地底深处传来的那声闷响与随之而来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墨渊瞬间从修炼的沉浸中彻底清醒。危机感如同实质的针芒,刺穿着他的神经。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那双缓缓旋转的渊瞳之中,映照出的不仅是地底那具缠绕着无数封印锁链的古棺,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渴望。
指骨在吞噬了冥神碑碎片后,虽然陷入了沉寂消化状态,但此刻,面对这古棺中散发出的、夹杂着神性威严与滔天怨念的气息,它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贪婪与兴奋的震颤!
这棺中之物,对指骨而言,是比冥神碑碎片更具诱惑力的“食物”!
同时,他脑海中那篇《寂灭天章》的总纲也微微流转,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意念:万物终焉,神魔亦不免。寂灭之道,当能容纳、转化、乃至终结这等极致怨念与残存神性!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是指骨与寂灭大道同时认可的机遇!
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渊瞳的光芒也内敛下去,只保留着最基本的洞察,小心翼翼地再次“看”向地底。
那具古棺依旧静静地躺在幽暗的地底空间中心,粗大的黑色锁链如同巨蟒般缠绕,上面的符文明灭不定,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棺内刚刚那一次异动带来的冲击。
透过棺椁的缝隙和那些古老神木的纹理,墨渊的“视线”艰难地穿透进去。
棺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一种黯淡的、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惨绿色微光。一具庞大的人形骸骨躺在其中,骨骼并非寻常的白色或枯黄,而是一种暗金色,仿佛由某种神金铸就,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不朽不灭的微弱道韵。
然而,在这具神性骸骨的胸腔、头颅等关键位置,却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蠕动扭曲的黑色怨气!这些怨气充满了不甘、愤怒、诅咒与一种被背叛的极致怨恨,它们不断侵蚀着暗金骸骨,试图将其彻底污染、吞噬。
方才那一声闷响,以及透出的一丝气息,正是这具“神怨尸骸”无意识间的挣扎所致!是那残存的神性本能与滔天怨念之间永无休止的争斗!
“一尊陨落的神祇?或是某种至高存在……被污染、镇压于此?”墨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寂灭荒原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他能感觉到,那骸骨中残存的神性本源,以及那滔天的怨念,对于他的寂灭大道和指骨而言,都是大补之物!若能吞噬炼化,好处难以估量!
但危险同样巨大。且不说那骸骨本身可能残留的意志反击,光是那浓郁的神怨,一个不慎,就可能反噬其主,污染他的神魂,让他变成只知杀戮与怨恨的怪物。更何况,外面还有那层层强大的封印锁链。
必须谨慎!再谨慎!
墨渊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以渊瞳仔细分析着那些封印锁链的符文结构,以及棺椁内神性本源与怨念的分布与流动规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石殿之中,与地底的恐怖存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数日后,他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那些封印锁链的主要作用,是隔绝内外,并持续消耗、净化棺内的怨念,同时也在抽取那残存的神性本源,似乎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或者……供养着什么?
而棺内的神怨尸骸,其挣扎似乎存在着某种周期性。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神性与怨念的冲突会达到一个短暂的峰值,那时封印锁链的压制力也会相应增强,但棺椁本身的隔绝效果,反而会因此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松动!
那就是机会!唯一能让他将力量渗透进去,却又不会立刻引发封印反噬或惊动尸骸深层意识的机会!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瞬间,以渊瞳之力,凝聚一丝最精纯的寂灭本源,如同最纤细的探针,穿透棺椁缝隙,尝试去……“窃取”一丝神性本源或怨念之力!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尝试,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墨渊通过渊瞳的观测,预判到了下一个冲突峰值的到来!
他屏住呼吸,全部心神凝聚,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尖一缕近乎透明的乌光缭绕,那是高度凝练的、蕴含了《寂灭天章》意境的寂灭煞元。渊瞳死死锁定地底古棺,等待着那决定性的刹那!
来了!
地底深处,古棺猛地一震!虽然幅度极其微小,但墨渊的渊瞳清晰地“看”到,棺内那暗金骸骨上的怨气骤然沸腾,与残存神光激烈对冲!与此同时,外界的封印锁链乌光大盛,无数符文亮起,全力镇压!
就在这内外力量达到微妙平衡,棺椁隔绝出现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缝隙的瞬间——
“去!”
墨渊心中低喝,指尖那缕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灵蛇,循着渊瞳洞察出的、那微不足道的轨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地底,精准无比地穿过封印与棺椁的双重阻隔,刺入了古棺之内!
他没有选择去触碰那狂暴的怨念,也没有去动那相对稳固的神性本源核心,而是瞄准了二者激烈冲突的边缘,一缕被震散、即将湮灭的、极其微小的……暗金神性碎屑!
“嗤!”
乌光卷住那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暗金碎屑,如同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以最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就在那缕乌光带着神性碎屑即将彻底脱离棺椁范围的刹那——
棺内那具暗金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两点惨绿色的鬼火,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残留意念,如同苏醒的毒蛇,顺着那缕乌光来的轨迹,猛地反向追踪而来!
“轰!”
墨渊如遭雷击,识海剧震!那股意念虽然残破,但其本质极高,充满了陨落的不甘与对一切生者的憎恶,直接冲击他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那双渊瞳却在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
“寂灭!镇!”
他低吼一声,识海中《寂灭天章》的道纹疯狂闪烁,渊瞳的漩涡急速旋转,将那股侵袭而来的残念强行拉扯、分解、吞噬!与此同时,他强行切断了与那缕探入棺内乌光的联系!
“嗡……”
地底古棺再次恢复死寂,那两点惨绿鬼火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石殿内,墨渊脸色苍白,气息浮动,但眼神却明亮得吓人。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那缕微小的暗金神性碎屑静静悬浮,散发着纯净而古老的不朽气息,虽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生命与法则的终极奥秘。
成功了!虽然过程凶险,差点被那尸骸的残念反噬,但他终究是虎口夺食,窃取到了一丝神性本源!
更重要的是,通过与那残念的短暂交锋,他对“神怨”的本质,以及寂灭大道如何应对这种高层次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他没有立刻吞噬这缕神性碎屑,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印收起。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先彻底消化刚才的收获,并找到更安全炼化它的方法。
地底古棺的探索,暂时告一段落。这具神怨尸骸,是他目前无法撼动的存在,但既然知道了它的位置和特性,未来实力足够时,未必不能再来“拜访”。
当务之急,是离开寂灭荒原,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消化所有收获,并打探冥神殿的后续动向,以及……寻找下一块冥神碑碎片,或者指骨所需的其他“食物”的线索。
墨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底那具古棺,将其位置和气息牢牢记住,随后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遗弃之城,向着荒原之外遁去。
他的前路,注定与神魔的遗骸、古老的寂灭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