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之顶,时间在雷霆的轰鸣与寂灭的沉寂间交替流逝。
墨渊盘坐于巨石之后,如同化作了一块历经雷击的顽石。他不再抗拒周围狂暴的雷灵之气,反而以《寂灭天章》为引,如同引导奔腾的野马,将一丝丝紫黑色的雷霆之力小心翼翼地纳入经脉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雷霆之力天生狂暴,充满毁灭性,即便被寂灭道韵初步驯服,在其流经经脉时,依旧如同无数细小的雷针穿刺、灼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的身体表面,不时跳跃起细微的电弧,皮肤变得焦黑,又在他强大的肉身恢复力下缓慢愈合,周而复始。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淬炼!
借助雷霆之力,淬炼这具已然不俗的肉身,使其更能承受寂灭煞元的冲击,也为将来迎接更强的力量打下根基。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着那些被渊瞳和神煞指骨过滤、相对温和的雷霆精粹,滋养、修复着与玄骨长老交手时受损的内腑与经脉。
他的神识,则如同最坚韧的蛛丝,远远地蔓延出去,并非触碰那青铜残片,而是感受着它自然散发的雷霆道韵。那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天地刑罚、破灭与新生交织的古老法则。
《寂灭天章》的经文在心间流淌,与这外界的雷霆道韵相互印证。寂灭,并非单纯的毁灭,亦是轮回的终点,是新生的起点。而雷霆,既是毁灭的象征,亦蕴含着洗涤污秽、焕发生机的造化之力。二者在某种极高的层面上,似乎有着共通之处——都与“终结”和“转化”相关。
墨渊对自身道路的理解,越发深邃。他的寂灭煞元在雷霆的刺激下,运转得更加凝练、纯粹,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破灭气息的雷煞。
日升月落,雷声永不停歇。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月,也可能是数月。
这一日,墨渊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密集脆响!周身焦黑的死皮簌簌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莹润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淡紫色的雷纹。他的肉身强度,在这持续的雷霆淬炼下,已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堪比专门炼体的同阶修士!
内腑的伤势早已痊愈,经脉比之前宽阔、坚韧了数倍,如同一条条能容纳江河奔流的暗渠。
而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般的积累下,终于触碰到了金丹八层的壁垒!
是时候了!
墨渊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压制。他全力运转《寂灭天章》,丹田内那颗暗沉近黑、表面交织着混沌、杀戮、寂灭、以及新生雷煞纹路的丹核,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峰顶浓郁的雷霆精粹与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形成一个个微型的漩涡,朝着他汇聚而来,被神煞指骨与丹核贪婪地吞噬、炼化!
“轰隆隆——!”
似乎感应到了他突破的气机,外界的雷霆变得更加狂暴,数道粗大的紫黑闪电如同怒龙般劈落在峰顶,炸开漫天雷火,却大部分能量都被中央的青铜残片吸收,少部分逸散的能量,反而成了墨渊突破的助力,被他强行纳入体内,冲击着境界壁垒!
他的识海也在翻腾,《寂灭天章》的道纹光芒大放,与渊瞳的漩涡交相辉映,镇压着因突破而引动的心魔与外界雷霆意志的残余影响。
“破!”
积蓄到顶点的力量,伴随着他心中一声无声的呐喊,如同蓄势已久的洪峰,狠狠冲向了那层坚固的壁垒!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的生命层次!
金丹九层!
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丹田内的丹核体积再次缩小,颜色愈发深邃,近乎纯黑,表面的诸多道纹彻底融合,化作一种更加古朴、更加复杂的图案,缓缓旋转间,引动的已不再是细微的空间塌陷,而是一种仿佛能让周围光线都为之黯淡的“寂灭场域”!
他的神识强度暴涨,覆盖范围扩大了数倍,即便在雷域这等压制神识的地方,也能轻易延伸出数十里!渊瞳的漩涡更加深邃,那湮灭之力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雷霆的迅疾与暴烈。
更重要的是,在突破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对《寂灭天章》的领悟再上一层楼。
“寂灭雷指!”
他并指如剑,朝着远处一块巨大的焦黑岩石虚虚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近乎透明的、内部闪烁着细微紫黑色电芒的指风射出。
指风过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那块岩石表面瞬间出现一个指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丝毫碎石,但内部的结构却已在刹那间被蕴含的寂灭之力与雷煞彻底瓦解,化为了最原始的微粒!
这一指,速度快若闪电,且兼具寂灭与雷霆的双重特性,威力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攻击!
墨渊缓缓收指,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远超金丹八层时的强大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金丹九层!距离凝结元婴,只差最后一步!
到了这个境界,他已然站在了金丹期的顶峰,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巨擘。寻常金丹九层,他已不放在眼中。即便是面对元婴初期,凭借诸多底牌,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逃脱之力。
他目光再次投向雷池中央那片青铜残片。此刻,在他突破后的感知中,那片残片的气息更加清晰,也更加深不可测。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吞噬着雷霆,仿佛墨渊的突破,于它而言,不过是脚下蝼蚁的一次轻微振翅,不值一哂。
墨渊心中并无气馁,反而充满了动力。仙路漫漫,他见识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是时候离开了。”墨渊望向雷域之外的方向。修为突破,实力大增,他有了更多应对玄骨长老的底气。一直困守于此,并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去寻找下一块冥神碑碎片,需要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需要变得更强,直至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乃至……探寻那寂灭的终极奥秘。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经过雷霆淬炼的肉身宝光隐隐,那双渊瞳更加深不见底。
就在他准备动身下山之时,异变再生!
雷池中央,那片一直沉寂的青铜残片,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并非因为墨渊的试探,而是其自身产生了某种变化!
残片表面,那些原本只是隐约亮起的银色纹路,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雷峰的雷霆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天空中的雷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粗达百丈、颜色近乎纯白的恐怖雷柱,缓缓凝聚,锁定的目标……并非是墨渊,而是那青铜残片本身!
不,更准确地说,是青铜残片正在主动引动这毁天灭地的雷柱!
它要做什么?!
墨渊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恐怖能量正在酝酿!
这绝非他能够掺和的事情!
逃!必须立刻逃离雷峰,逃离这片核心区域!
他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雷光与黑影交织的虚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山下亡命飞遁!
在他身后,雷峰之顶,那纯白雷柱终于轰然落下,将整座雷峰,连同那片青铜残片,彻底淹没在无尽的毁灭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