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那轻描淡写的“不卖”二字,如同两颗冰珠砸在玉盘上,在骤然安静的休息区内显得格外清晰。
蓝玹脸上的倨傲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被冒犯的阴鸷怒火。他身为东海蓝蛟族的嫡系子弟,在这无垠海人族地界,向来横行无忌,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更何况对方看起来气息平平(墨渊刻意收敛),竟敢驳他的面子!
“你说什么?”蓝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蛟族特有的嘶哑,“本公子再说一遍,这茶,我要了。灵石,宝物,随你开价。”他身后的两名金丹九层老者同时向前半步,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墨渊,试图迫使他就范。
周围的其他修士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心中为墨渊捏了把汗。得罪了蓝蛟族,在这无垠海上,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摇曳的威压,落在墨渊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他依旧稳坐如山,甚至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雾气氤氲中,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蓝玹。
那目光,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又冰冷得仿佛九幽寒渊。
“你的耳朵,若是不需要,可以捐出去。”墨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你找死!”蓝玹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勃然大怒,周身蓝色妖力暴涨,隐隐有蛟龙虚影浮现,抬手便欲动手!
“少爷且慢!”他身后左侧那名面容枯槁的灰衣老者突然出声阻止,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墨渊,尤其是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沉声道:“阁下何人?何必为了一壶茶水,伤了我蓝蛟族与阁下的和气?”
这老者经验老辣,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黑袍青年的深浅!那无视威压的淡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都让他心生警惕。能在无垠海行走,且如此有恃无恐的,绝非寻常之辈。
墨渊瞥了那老者一眼,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蓝玹身上,淡淡开口:“三息之内,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狂妄!”蓝玹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给我拿下他!”
他身后两名老者对视一眼,虽然心存疑虑,但少主命令不得不从。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两只覆盖着蓝色鳞片的巨大妖元手掌凭空出现,带着禁锢与擒拿之力,朝着墨渊狠狠抓来!出手之间,劲风呼啸,显示出金丹九层修士深厚的功力。
眼看攻击即将临体,墨渊终于动了。
他并未起身,也未施展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截看似平凡,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神煞指骨”。
他对着那两只抓来的妖元手掌,轻轻一划。
“寂灭。”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但那两只威势惊人的妖元手掌,在接触到那根手指划过的虚无轨迹时,竟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消散,化为最精纯的天地灵气,瞬间湮灭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两名老者脸色剧变,齐齐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感觉到自己与那妖元手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那股力量反噬回来,让他们气血翻腾!
这是什么手段?!轻描淡写间,化解两名金丹九层的合力一击?!
蓝玹脸上的怒容也瞬间僵住,化为惊愕与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墨渊抬起了头,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
左眼之中,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点点星辉生灭,仿佛将一片星空纳入了眼底;右眼之中,银白的电芒跳跃,带着审判与破灭的威严!
渊瞳,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星辰寂灭与雷霆天罚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了蓝玹以及那两名老者的神魂之上!
“呃!”
蓝玹首当其冲,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宇宙终结、星辰陨落的可怕景象!神魂如同被亿万根针穿刺,又似被投入了永恒的冰狱!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向墨渊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两名金丹九层的老者也是浑身剧震,神魂摇曳,仿佛面对着一尊来自上古的魔神,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们的神魂便会在这双诡异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崩灭!
整个休息区,死寂一片。所有修士都感觉呼吸困难,灵魂战栗,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墨渊收敛了渊瞳的威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蓝玹一眼。
“现在,可以滚了吗?”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那灰衣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一把拉起几乎失禁的蓝玹,对着墨渊深深一躬,声音干涩沙哑:“前……前辈恕罪!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不敢有半分停留,与另一名老者架起魂不守舍的蓝玹,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休息区,连那两名鲛人少女都顾不上了。
休息区内,良久无人说话。所有修士看向墨渊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墨渊却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品着杯中灵茶,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方那蔚蓝无际、却又暗藏汹涌的无垠深海。
这点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痕迹。他真正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了那越来越近的“迷雾鬼海”,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归墟海眼”之上。
银梭号,依旧在平静的海面上破浪前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