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归墟之门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空间传送之感,而是一种……存在形式的微妙转变。仿佛从一个充实的“有”,踏入了某种更加本源、更加虚无的“无”之边界。
墨渊稳住身形,凝神打量四周。
这里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永恒的、缺乏生机的灰蒙蒙色调。脚下是某种凝固的、仿佛承载了无数纪元尘埃的虚无之地,坚硬而冰冷。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明确的界限,上下四方皆是茫茫灰寂。远方,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无比的、如同世界骨架般的阴影在缓缓漂浮,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残界最后的遗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到极致的“寂灭”气息。这种寂灭,不同于墨渊自身道途的“终结中蕴含新生”,而是更加绝对、更加彻底的“无”,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寻常生灵至此,恐怕瞬间便会道心崩溃,肉身瓦解,化为这死寂的一部分。
但墨渊身负完整的诸天星盘与寂灭星辰元婴,对此环境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他体内的寂灭星辰煞元自主运转,不仅不受侵蚀,反而在缓慢吸收、转化着周围精纯的寂灭之气,化为己用。
“此地,便是归墟边缘……”墨渊心中明悟。他能感觉到,这里只是真正归墟的外围,是物质与能量被彻底湮灭前的最后缓冲带。而真正的归墟核心,那吞噬诸天的源头,还在更深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他尝试展开神识,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百里左右,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大多是一片虚无的死寂。
“需要借助星盘。”墨渊心念一动,识海中完整的诸天星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无形的波动。顿时,他“看”到的世界清晰了许多。星盘如同在这片死寂的海洋中点亮了一座灯塔,不仅拓宽了他的感知范围,更能隐约捕捉到一些能量的细微流向与空间的薄弱节点。
他循着星盘的指引,朝着寂灭气息更加浓郁,同时也隐约传来一丝微弱抵抗意志的方向缓缓前行。那里,或许有他要寻找的答案,或是……新的敌人。
行进了约莫半日,除了永恒的寂静与漂浮的残骸,并未遇到任何活物。仿佛这归墟边缘,便是绝对的死地。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核心堆积而成的“星核坟场”时,异变陡生!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石摩擦的嘶鸣,猛地从一座巨大的星核山后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直扑墨渊!
墨渊眼神一凝,并未躲闪,而是抬手一拳轰出!拳锋之上,寂灭星辰煞元凝聚,隐隐有星河流转、雷霆相伴!
“嘭!”
拳影与灰影狠狠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灰影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
墨渊这才看清,袭击者是一个形态诡异的生物。它大致呈人形,但通体由一种灰色的、仿佛不断流动的尘埃构成,没有五官,只在面部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旋转的、吞噬光线的黑洞。它的手臂末端是尖锐的骨刺,周身散发着与归墟环境同源,却更加暴躁、混乱的寂灭气息。
“寂灭煞灵?”墨渊立刻判断出这东西的来历。这是归墟环境中,由最精纯的寂灭之气与某些残骸中残留的混乱意志结合,孕育出的诡异生灵,是归墟的“清道夫”,会本能地攻击、吞噬一切非归墟本质的存在。
这头煞灵的气息,相当于元婴初期!
它似乎被墨渊一拳激怒,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身形猛地散开,化作一片覆盖数百丈的灰色尘暴,朝着墨渊笼罩而来!尘暴之中,蕴含着侵蚀万物、瓦解灵性的恐怖力量!
“来得好!正好试试元婴之后的力量!”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不退反进!他心念一动,寂灭星辰元婴在丹田内睁开双眼,小手掐诀!
“星漩,吞!”
墨渊左眼星空渊瞳光芒大放,一个直径数十丈、内部有星辰生灭的漆黑漩涡凭空出现,悍然迎向那片灰色尘暴!
这一次的星漩,远比金丹期时更加凝实、更加恐怖!旋转之间,仿佛连这片归墟边缘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嗤嗤嗤——!”
灰色尘暴撞入星漩,如同冰雪投入熔炉,发出刺耳的消融声!那足以湮灭寻常元婴修士的寂灭尘暴,在墨渊这蕴含了完整星盘意境与元婴之力的星漩面前,竟被强行撕扯、分解、吞噬!
星漩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掠夺着尘暴中的寂灭本源!那煞灵发出惊恐的尖啸,试图重新凝聚身形,却发现根本无力抵抗星漩的吞噬之力!
短短数息之间,庞大的灰色尘暴被吞噬一空,原地只剩下那煞灵最初的核心——一团不断扭曲的灰色魂火,被星漩牢牢禁锢在内。
墨渊伸手一抓,将那团魂火摄入手中。魂火挣扎着,传递出混乱的恐惧与暴戾意念。
“搜魂!”
墨渊神识强行侵入这团魂火之中。顿时,大量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无尽的漂泊、吞噬其他弱小的煞灵或被归墟吞噬的残魂、对生者气息的本能憎恶、以及对归墟深处某个方向的莫名恐惧……
通过这些零碎的记忆,墨渊对这片归墟边缘有了更具体的了解。这里并非完全没有秩序,煞灵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变强。而在更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些更强大、拥有一定智慧的存在,它们统治着大片区域,甚至……可能与那所谓的“归墟之主”有着联系。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一丝有用的信息——就在这片“星核坟场”的深处,似乎隐藏着一处古老的遗迹,那里残留着与诸天星盘,或者说与那场“纪元之劫”相关的痕迹!
“遗迹……”墨渊捏碎手中已然无用的魂火,目光投向了星核坟场的深处。
看来,在这归墟边缘的第一站,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收敛气息,身形融入灰寂的背景中,朝着记忆碎片指示的方向,悄然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