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局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反转——方平以为自己是猎人,现在发现猎物一直在看着自己。
这对我反而是机会。
方平需要我。他的专案组有内鬼,林渊的存在是我和方平共同的威胁。
棋子要翻身,得先让下棋的人发现棋盘要塌了。
秦岚在对面坐下,把水杯推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白开,带着一股铁锈味。
“明天八点,我跟方平谈的时候,你能不能见到阿鑫?”
秦岚想了想:“应该能。方平要阿鑫配合技术取证,我会以特勤处上级身份陪同。”
“告诉阿鑫,数据备份做完,先别给方平。等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
“等方平自己发现专案组里有内鬼的那天。”我把水杯放回桌上,“到那时候,他才会真正需要我们。”
秦岚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妖气的笑,是战友之间心照不宣的认可。
“陈真,”她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只有我听得出来的温度,“你越来越像一个操盘手了。”
我闭了一下眼。三年前在金石资本的交易台前,我每天做的事就是等。等市场出现错杀,等对手露出破绽,等那个最佳入场点。
现在棋盘换了一张,规则变了,但本质没变。
等。
凌晨四点,方平安排的房间在四楼。单间,有床有被子,门从外面锁着。秦岚被安排在隔壁。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和两扇锁死的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阿强死了。赵倩倩被关着。吕坤断了胳膊。阿鑫被借调。阿彪在司马家当卧底。我和秦岚被软禁在这栋灰色楼里。
而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林渊正在下他自己的棋。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从外面打开,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那个年轻的便装男人,脸色发白。
“陈真,出事了。”
我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方平让你马上去会议室。”
“什么事?”
那年轻人没回答,转身就在走廊里快步走。我套上鞋跟出去,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烟味。
三楼拐角,方平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背对着我。
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秦岚已经先到了,站在门框边上,脸色发白。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侧了一下身,让出视线。
房间里,阿鑫躺在地上。
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摔碎在桌角,屏幕裂成蜘蛛网,键盘上全是血。阿鑫的脸埋在手臂里,后脑勺有一道五六厘米的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我冲过去蹲下,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
有脉搏。弱,但有。
“谁干的?”我抬头看方平。
方平没回答。他正盯着墙角的一个监控探头,那个探头的线被从根部扯断了,断口整齐,不是暴力拉扯,是用刀割的。
“医疗呢?”秦岚的声音比我冷静,“他后脑有伤口,可能有颅骨骨折。”
“已经在叫了。”方平转过身,他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但右手攥着的拳头指节泛白,“十分钟前我的人还在走廊值班,没看到任何外人进出。”
十分钟前。我两点半被关进房间,现在四点十分。中间一个半小时,这栋楼里所有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值班。
阿鑫被转移到技术组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方平安排了两个人在走廊盯梢。也就是说,动手的人是在两个便衣眼皮底下进出的。
要么值班的人瞎了。
要么值班的人就是内鬼。
“阿鑫的电脑呢?”我没问别的。
秦岚指了一下桌上的碎片:“被砸了。”
“数据呢?”
秦岚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她昨晚让阿鑫备份的数据,大概率没了。
我闭上眼,把翻涌的怒火压回胸腔。
阿鑫是秦岚从特勤处带出来的技术兵,整个团队里只有他能操作军用加密系统。林渊的生物密钥、八个亿的资金流向记录、皇朝赌场的洗钱数据——所有关键证据都在他那台电脑里。
现在电脑碎了,人也快碎了。
“值班的那两个人呢?”我站起来。
方平已经让人去叫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便装男人走过来,表情困惑。一个三十出头,寸头,国字脸;另一个二十五六岁,戴眼镜,偏瘦。
“报告,三楼走廊零点到四点值班,未发现异常。”寸头开口,语气是受过训练的标准汇报腔。
“你们中间离开过吗?”方平的声音很平。
“没有。”
“上厕所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戴眼镜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两点四十左右,我去了趟卫生间,大概三分钟。他(指寸头)一直在。”
三分钟。三分钟够干什么?够一个提前藏在房间里的人出来,用刀割断监控线,用钝器砸碎阿鑫的后脑,再缩回去。
但前提是——动手的人早就知道阿鑫在哪间房,知道监控线的位置,知道值班人员的换岗节奏。
“方平。”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我。
“你专案组一共多少人?”
“十六个。”
“今晚在这栋楼里的有几个?”
“十一个。外面五个负责外围。”
“十一个人里,有谁知道阿鑫被安排在这间房?”
方平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知道阿鑫房间的人很少,少到内鬼的范围已经缩得很小。
“我的人不算。”秦岚开口,“我和陈真被锁在四楼。阿鑫是你的人带过来的,房间是你分配的。知道的人只有你、分配房间的人、和值班的两名。”
方平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分配房间的是我自己。”他说。
那就是说,知道阿鑫位置的人只有方平和那两个值班人员。方平不可能砸自己的人,嫌疑只剩两个值班的人。
但戴眼镜的那个去了卫生间三分钟,寸头一直没离开。
“你两点四十去卫生间,谁批准的?”我问戴眼镜的。
“值班期间轮换如厕是允许的,不超过五分钟就行。”他回答得很快,像是背过条例。
“你去的哪个卫生间?”
“三楼走廊尽头。”
“来回三分钟?”
“是。”
我看方平。方平的表情没变,但他已经让人去调走廊监控了——虽然房间里的监控线被割了,但走廊的公共监控应该还在。
三分钟后,一个便装男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方平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把头探过去。平板上是走廊监控的回放画面。两点三十八分,戴眼镜的便衣走向走廊尽头卫生间。两点四十一分,他返回岗位。
画面里,寸头一直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没动过。
但在两点三十九分——戴眼镜的便衣进入卫生间的那一秒——阿鑫房间的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然后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一个人影都没有。但门确实开过。
“门从里面开的。”方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房间里没有别人。”
我盯着画面里那道门缝看了三秒。
门从里面开,说明房间里本来就有人。不是从走廊进来的,是提前藏在里面的。值班的人没看到任何人进出——因为内鬼不需要从走廊走,他一直在房间里。
“查通风管道。”我站起来。
方平看了我一眼,已经让人去查了。五分钟后,便衣回来报告:三楼通风管道有一个检修口,螺丝被拧松过,内侧有新鲜的擦痕。
有人从通风管道进入房间,等阿鑫睡着后动手,再从通风管道撤出。
这条路子需要提前踩点,知道检修口的位置,知道管道走向,知道值班轮换时间。能做到这些的人,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通风管道通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