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吃石榴,谁都没说话。
这种安静让我不习惯。从缅北到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随时可能有人拿枪指着脑袋的日子。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哪里不对。
“你在想什么?”秦岚问。
“在想什么时候会出事。”
“暂时不会。”秦岚把石榴皮扔进垃圾桶,“二叔在京城盯着,阿彪在南市守着,方平的人在省城布了暗哨。这栋别墅方圆一公里内,至少有两组人在轮班。”
“你觉得安全吗?”
“安全。但不代表能一直安全。林渊在京城不会闲着,司马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是在暴风眼中间——风暂时停了,但眼一过,风会更大。”
我点头。她分析局势的时候,跟在迷迭香酒吧端酒杯的时候判若两人。红狐。
“那我们就趁风停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
“什么事?”
“阿鑫的数据。司马家在省里的保护伞链条。还有——”我看了一眼二楼窗户,苏桃的房间窗帘拉着,“陈念的户口。”
秦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操盘手就是操盘手。别人还在想怎么活命,你已经开始想户口了。”
“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秦岚走过来,帮我理了一下衣领,“等阿鑫到了,让他先解析数据。户口的事我来办——二叔留了关系,省城户籍这边能走绿色通道。”
“苏桃的呢?”
“一起办。”秦岚看了我一眼,“你不会想让陈念的户口上写'母亲不详'吧?”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岚拍了拍我的脸,“别操心了。我安排。”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倩倩的户口也一起办。”
赵倩倩正在擦手指上的石榴汁,闻言抬头:“我?”
“你不是说没有家吗?”秦岚看着她,“现在有了。”
赵倩倩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头,过了几秒,声音很轻:“……谢谢。”
秦岚没再说什么,进了屋。
我站在石榴树下,看着赵倩倩的侧脸。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不像刚才在路灯下那么脆弱了,但那层壳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透出一点柔软的光。
“看什么?”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冷了脸。
“看你耳朵。”
“又红了?”
“没有。正常颜色。”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屋。
我笑了。这是从缅北到现在,我第一次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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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鑫下午三点到的。
赵磊开车,军医跟车。阿鑫自己走下来的,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但精神还行。看见我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被纱布勒得龇牙。
“陈哥。”
“能走?”
“能走。就是头疼。军医说不能看屏幕太久。”
“那你少看。”
“不行。”他拍了拍随身的背包,“数据还没解析完。存储卡里的东西比我想的多——司马家在省里的保护伞链条,至少涉及三十多个人。周明远只是其中一环。”
我帮他拎包进了地下室。通讯室不大,但设备齐全——三台显示器、军用级加密路由、独立供电系统。阿鑫一坐到电脑前,整个人就不一样了,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先别急。”我按住他的手,“身体要紧。”
“陈哥,这数据不能等。”阿鑫抬头看我,“二叔在京城需要这些东西。他手里有原件,但原件是死的——我得把里面的资金流向、通讯记录、人物关系全部数字化,做成可视化的证据链,才能直接递到最高层。”
“多久?”
“三天。如果不被打扰的话,三天够了。”
“那就三天。”
我上了楼。秦岚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切土豆。她切土豆的姿势跟拿枪一样——握得太紧,刀法太狠,土豆块大小不一。
“你会做饭?”
“不会。”她把一块比拳头还大的土豆扔进锅里,“但我学了。”
“学了多久?”
“十分钟。手机上搜的。”
“你确定这能吃?”
“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倩倩从二楼下来,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场面,二话不说走进去,从秦岚手里拿过菜刀。
“让开。”
秦岚让开了。赵倩倩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土豆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又拿过案板上的牛肉,刀背一拍,顺着纹理片开。
“你会做饭?”秦岚问。
“在赵泰手下混的时候学的。”赵倩倩头也没抬,“他不养闲人。”
秦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退出了厨房。
苏桃在楼上喂奶,陈念吃饱了在哼唧。秦岚上了楼,我听见她在跟苏桃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看新闻。省城本地媒体没有相关报道——方平的人压住了。但京城那边的财经圈已经开始传了,说林家大少爷林渊在南市的投资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
资金链断裂。这四个字说得轻巧。八个亿的洗钱资金被我们锁死,林渊在京城被追责,司马家在南市被阿彪接管——这盘棋下到现在,对方损失的不只是钱,是整条南市的灰色产业链。
但林渊不是省油的灯。他在京城经营多年,林家的根基比司马家还深。他回京之后一定会反扑。
三天后,阿鑫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眼圈发黑,但眼睛亮得吓人。
“陈哥,全出来了。”
我跟他下了地下室。三台显示器上全是数据——资金流向图、通讯记录时间线、人物关系网。阿鑫用红色标注了核心人物,黄色标注了外围人员,绿色标注了已确认的卧底身份。
“司马家在省里的保护伞一共三十七人。”阿鑫指着屏幕,“周明远是核心节点,但他上面还有人。我追踪资金流向发现,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款项从司马家海外账户打入一个京城匿名信托基金,金额两百万,持续了六年。”
“信托基金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