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一手紧握窗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艾瑞克苍白的脸。
她取出绣着金线的手帕,指尖微颤着擦去他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
冰晶已经蔓延到他精致的下颌,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拜托。
——拜托。
——快一点。
塞德里克,哦不——是师傅,如果你能救他,我再也不把你当韭菜了。
蔷薇庄园越来越近了。
一阵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夜风掀起她鎏金般的长发,发丝扫过少年结霜的睫毛。
艾瑞克在剧痛中微微睁眼,恍惚看见少女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盛满执着的蓝眼睛。
塞莉娅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庄园大门近在咫尺,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坚持住..."
马车冲进蔷薇花丛,惊起漫天纷飞的花瓣。
“吁——”马车在庄园主楼前急刹,车轮在鹅卵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蔷薇藤蔓爬满的拱门下,两名侍卫纹丝不动地伫立着。
塞莉娅一脚踹开车门,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十岁的小女孩扛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像扛着麻袋一样冲了起来。
塞莉娅的细胳膊暴起青筋,鎏金发饰早不知掉在何处,灿金长发散成一道流动的星河。
冰晶不断从少年身上剥落,在身后铺出一条晶莹的小径。
侍卫们鎏金铠甲反射着冷光,面甲下的嘴角可疑地抽搐——任谁看到平日优雅的小公主这般模样都很难保持镇定。
不过——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忍住,忍住。
侍卫向她恭敬地微微点头,鎏金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畅通无阻地进入庄园。
整个庄园门户洞开,每一扇雕花木门都大剌剌地敞着。
——那个被她直呼其名叫“塞德里克”的男人甚至都没有把庄园的门关上。
所有的门。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蔷薇庄园的拱廊上,为每一片雕花栏杆镀上银边。
夜风裹挟着蔷薇的甜香,却吹不散塞莉娅急促呼吸间的白雾。
走廊两侧的烛台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她直直冲到了最里面,像一阵风一样。
师徒契约能够让她大概感知到师傅的位置。
走廊直走拐弯最里面。
她边跑着边气喘吁吁,裙摆太大,跑起来很不方便。
该死。
该死的束腰!
该死的裙撑!
层层叠叠的丝绸缠住她的腿。
在这个封建社会,女子的身体无论如何都要裹得严严的。
——该死的不方便。
该死。
这个走廊怎么那么长?
每扇洞开的雕花门都在无声催促,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投下诡谲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莺的啼叫,与她的心跳声诡异地重合。
她第一次痛恨起了塞德里克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以前她只觉得树大好乘风。
现在嘛,她咬着后牙槽恶狠狠的想着。
活得久了,也就懂享受了——房子建那么大干嘛?
老妖怪根本不懂凡人的苦恼——比如扛着某个昏迷的混蛋跑过半个庄园有多累。
塞莉娅内心满满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戾气。
少女瓷白的脸蛋涨得通红,蓝眼睛里燃着两簇火苗。
后槽牙咬得发酸,却仍固执地抗着比她高太多的艾瑞克。
少年冰凉的呼吸喷在她颈间,让她想起冬夜里呵在玻璃上的霜花。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