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缓缓睁开双眼,睫毛扫过一层薄薄的灰尘。
眼前的世界被黑暗吞噬,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木板的缝隙中漏下,在空气中勾勒出飘浮的尘埃。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粗糙的麻绳立刻勒进腕间的嫩肉,火辣辣的疼。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见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磨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有几处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不知什么动物的腥味,身下的稻草随着马车的颠簸不断戳刺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木箱,箱板上布满蛛网,一只灰蜘蛛正慢条斯理地织着新网。
"咯吱——"
车轮碾过碎石,整个车厢剧烈摇晃。
塞莉娅的后脑重重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住下唇,果然,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水洼的声响,泥水溅在车厢外壁,发出令人不适的啪嗒声。
潮湿的寒气透过木板渗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想冷笑。
真是......冬夜与谎言之神——为了看场好戏连命都不要了?
马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滚向一侧。
脸颊蹭过粗糙的木板,留下一道细小的划痕。
散落的金发沾满了稻草碎屑,有几根甚至黏在了她渗血的唇角。
塞莉娅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
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生锈的铁环,上面挂着半截断裂的锁链——看来这辆马车不是第一次运送"货物"了。
车外隐约传来交谈声:
"这次能卖个好价钱吧?"
"闭嘴,快赶车!"
马蹄声变得急促,车轮碾过石子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但来不及多想。
在混沌的黑暗中她骤然感受到了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
充满兴味的、赤裸裸的、侵略性的视线,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咽喉,又像漫不经心的一双手扒开她的皮囊想挖开她的内心。
她皱眉,顺着这个视线抬眼望去。
男人只见到面前那小人醒了过来,原本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粗糙的麻绳将一身细腻的皮肉勒出刺眼的红痕,雪白的肌肤上交错着淤青和擦伤。
她的裙摆早已脏污不堪,沾染了稻草和尘土,可偏偏那张脸仍旧精致得近乎虚幻。
此时抬起了一双冷漠的眼朝他刺来,扑面而来的威压,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淡漠的,冷心冷肺的。
和原来的她反差大极了。
但,这是塞莉娅原本的样子。
不,应该说是念颂原本的样子。
因为其极其强大的适应力和判断力,现代商业帝国的主人硬生生为自己戴上与本性不符的甜软面具,一头孤狼披上白腻的羊皮,混迹于舞台中央。
刀尖在面具之后,狼爪在羊皮之后。
只是偶尔意外的泄露,让旁人窥得几分真相,却又见她惹人怜爱的模样,恍恍惚惚的把这个结论推翻。
自我欺骗。
引颈受戮。
男人原本只是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只落入陷阱的小猎物,甚至恶劣地期待着她醒来时的惊慌、恐惧,或是哭泣。
可当他真正对上那双眼睛时,心脏却猛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猎物该有的眼神。
冰冷、锋利、居高临下,仿佛被捆缚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那一瞬间,他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被捆住的那个。
让原本只是默默观察她的男人一时之间愣住了。
她明明狼狈至极,可眼神却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
她明明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双眼里的威压却让他脊背发寒。
最要命的是——她苍白的脸颊上沾着一点血迹,眼尾却偏偏突兀的泛起一抹红。
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男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后移了半步,等反应过来时,脸色瞬间阴沉。
……他竟然被一个捆着的小丫头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