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区的雾气像薄纱似的弥漫着,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房屋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吕贝克孤儿院就坐落在这片朦胧里,灰扑扑的砖墙被雾气浸得有些潮湿,远远望去,像一幅晕开了的水墨画。
塞莉娅拉着贝蒂的手,一步步走近孤儿院。
门口的木门带着陈旧的质感,她伸手轻轻一推,“吱呀” 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雾区里格外清晰。
门后,墙上的爬山虎长得正茂盛,翠绿的藤蔓缠绕着砖缝,叶子上还挂着雾水,湿漉漉的,透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两人刚迈进门,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突然传来:“院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声音洪亮,一下子止住了她们的脚步。
塞莉娅和贝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好奇。
贝蒂小声问:“殿下,这是… 白痂老师吗?”
塞莉娅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继续往里走,脚步放轻了些。
穿过门口的藤蔓架,前方的枝桠郁郁葱葱,塞莉娅伸手轻轻拨开挡路的枝条。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愣。
雾气在这里淡了不少,平地变得格外开阔,大片紫色的薰衣草铺展开来,像一片紫色的海洋,风吹过,花穗轻轻摇曳,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紫色调油画。
神奇。
贫民窟里还有这么一处“高雅”的地方。
三三两两的人,跑步的跑步,对打的对打,其中一个稚嫩的男孩站在以利亚面前“挨训”。
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从老师喉咙里发出来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么干净的少年相,这么老成的语气?
这么想着,走近,下一秒,答案揭晓的一瞬间,笑意溢出了塞莉娅的喉咙。
“噗。”
缠满绑带的以利亚正被训得抬不起头,听到有人来,刚冒起一点点的“拯救”的“希望”。
但那一声笑声,毫不留情的掐灭了他的幻想。
他沉默地抬头想看看是到底哪个小子敢看他热闹。
恼怒声却在对上一双漂亮剔透的眼眸时戛然而止。
“是你啊。”
他愣了愣,以利亚愣了愣,随即眼里泛起笑意,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
眨眼间那点恼怒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塞莉娅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蓝眼眸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打趣:“白痂老师,这是… 被小朋友‘教训’了?”
“塞莉娅......”
以利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藏在绑带后的脸悄悄泛红 —— 幸好有绑带遮着,没人能看见这份窘迫。
可他这边刚认下调侃,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童声:“喂!你就是塞莉娅?”
“大胆!怎敢对殿下不敬!”
贝蒂被这人的无礼气到了,瞬间皱起眉,往前站了半步,将塞莉娅稍稍护在身后。
那…那可是公主殿下!
好生没礼貌的小孩。
小孩一听就炸毛了,“不敬?就不敬!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孤儿院!被上帝和贵族抛弃的地方!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殿下!我只知道,你家所谓的‘殿下’把我家院长骗走了!”
贝蒂气得攥紧了拳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却被塞莉娅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塞莉娅安抚的眼神,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塞莉娅听出来了,他在…害怕。
被上帝和贵族抛弃的地方啊。
男孩虽然故作沉稳,但稚嫩的声音里几乎全是慌张和在意。
慌张的是为他,在意的也是为他——以利亚·白痂。
塞莉娅微微勾了勾唇角,这孩子,倒是把老师护得紧。
对此,以利亚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男孩的头,无奈地安慰到,“…好啦好啦,斯蒂安,都说了不是‘骗’了,是收徒啊,你院长我好不容易收个徒弟啊…”
斯蒂安被揉了头发,像是泄了气的小皮球。
小孩安静下来,这时候塞莉娅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头发是柔软的浅棕色,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饱满的额头。
眼睛又大又圆,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透着不染尘埃的纯真,眼尾微微上翘,还有着一对小小的梨涡,脸颊上带着婴儿肥,透着健康的粉润。
阳光透过薰衣草的花穗,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浅灰色的旧衣因这光影和他纯净的模样,竟也透出几分难言的好看。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那也不行!万一你被她骗去做坏事怎么办?上次你去皇宫,回来就浑身是伤,绑了这么多绷带!”
他说着,眼神偷偷瞟了一眼以利亚身上的绑带,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以利亚:胡说!我不是一直都缠着绷带?明白了...又是老二那家伙教的对吧?
塞莉娅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阳光透过薰衣草的花穗,在斯蒂安小小的身影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也让这片藏在雾区里的小天地,多了几分暖意。
以利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斯蒂安说:“别瞎想,塞莉娅殿下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收徒是我自己愿意的,跟别人没关系。”
瞧瞧,话少的白痂老师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塞莉娅的目光落在斯蒂安身上,语气温和:“我叫塞莉娅,不是来骗你们院长的,是真心的。以后,我也会常来这里,不会抢走你们的院长。”
斯蒂安抿着嘴,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塞莉娅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