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冰原上继续前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远山轮廓却愈发清晰,青灰色的山峦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车厢内的檀香依旧萦绕,伊莎贝尔夫人正轻声安抚着怀中的艾瑞克,男孩靠在母亲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有些困倦。
塞莉娅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雪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车窗边缘。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般转头看向伊莎贝尔,语气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圣日耳曼家族是不是有座很著名的玫瑰园?"
她瞎说的。
能多打探些关于圣日耳曼家族的信息总是好的。
塞莉娅面上保持着平静,宝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破绽,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事。
伊莎贝尔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玫瑰园。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翡翠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自豪:
"您说的是翡翠玫瑰园吧?
确实在贵族圈里小有名气,里面种了不少珍稀品种的玫瑰。
等到了府上,若是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参观。"
塞莉娅轻轻点头,指尖在斗篷下无声地摩挲着匕首的纹路。
翡翠玫瑰园......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爱玫瑰。
贵族爱花草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她独爱玫瑰。
爱那种开得热烈又矜贵的花,爱它们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馥郁的香,爱它们被精心栽种在温室里、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模样。
哪怕世人总说玫瑰奢侈又脆弱,是离不开温室的娇花,她也依旧偏爱。
奢侈的、脆弱的、温室里的花朵啊。
她很羡慕。
二月兰开在野外,随随便便就能存活,但也还是向往被人精心的疼爱。
车厢内的气氛因这话题变得更柔和了些,伊莎贝尔见她对玫瑰园感兴趣,又主动提起了几句:
"那座玫瑰园是先公爵夫人亲手打理起来的,她在世时,每天都会花两个时辰待在园子里。
后来她走了,就由我接手照料,算下来也有十年了。
园子里还留着几株百年树龄的‘绯红古董’,每年开花时,花瓣像染了陈年红酒,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塞莉娅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宝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些,隐约能听到远处村庄的犬吠。
车厢内,伊莎贝尔还在轻声说着玫瑰园里的趣事,艾瑞克已经靠在母亲肩头睡熟,小小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暮色四合时,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缓缓驶上一道平缓的山岗。
"我们到了。"
伊莎贝尔夫人的声音轻缓响起,指尖纤细的骨节轻轻掀起车帘一角,晚风吹进车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塞莉娅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一座灰白色的石制城堡巍峨矗立在悬崖之巅,尖顶没入绯红色的晚霞。
城堡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藤蔓缠绕着古老的石砖。
几扇窄长的彩绘玻璃窗反射着落日余晖,色彩斑斓的光斑在地面流动,像一只只凝视着来客的眼睛。
艾瑞克兴奋地望着车窗外,雪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母亲,我们回家了!"
护卫勒紧缰绳,棕黑色的马匹打了个响鼻,马车在宽阔的护城河前缓缓停下。
一座雕花石桥横跨河面,桥栏上立着展翅的石像鬼雕像。
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泛着深蓝的波光,将城堡巍峨的影子完整倒映在水面,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如梦似幻。
"请随我来。"
伊莎贝尔夫人率先撩开车帘下车,雪白的狐皮斗篷在晚风中轻扬,边缘的银线绣纹反射着微光。
她站在马车旁,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裙摆,动作优雅从容。
之前在冰原上的慌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回到 “主场” 后的镇定与端庄 —— 这才是圣日耳曼家族主母该有的模样。
塞莉娅跟着走下马车,双脚落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微凉的触感从鞋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