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撒旦消散的最后一点荧光融入夜色,塞莉娅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契约印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细腻的皮肤,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这场与恶魔的博弈,她赢得了想要的知识,赢得了离开的资格,似乎赢得了一切……
或许吧。
脑海里闪过伊莎贝尔疯癫的模样、公爵悬梁的画面,还有艾瑞克埋在她裙褶里流泪的小脸,塞莉娅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是啊,家破人亡,艾瑞克没了家,圣日耳曼家族的人全没有好结局,她的 “胜利”,是建立在别人的悲剧上。赶走恶魔的喜悦像被冷水浇灭,莫大的悲伤淹没了她,让她胸口发闷。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戏’?”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玫瑰园的寂静。
塞莉娅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果然。
又来了。
第三次了。
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在撒旦面前藏起来的?
阿尔斯特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翻飞,几缕发丝贴在他汗湿的脸颊上。
他穿着一身墨色劲装,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透着几分狼狈,俊美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海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我的帝国将会彻底覆灭。”
他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玫瑰花瓣都被碾碎,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而你,却和恶魔谈笑风生,带着你想要的‘报酬’,准备拍拍屁股离开?”
塞莉娅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凸起,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这位向来矜贵自持、连情绪都很少外露的太子殿下,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里满是疯狂的边缘。
“我从未承诺过会实现你的愿望。”
塞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要做的是揭开真相,不是帮你逆转命运。”
“真相?”
阿尔斯特突然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痛苦。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塞莉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真相就是你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我!”
他的力道很大,塞莉娅微微蹙眉。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希望破灭后的绝望。
“你明明可以……”阿尔斯特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以什么?”
塞莉娅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可以求恶魔救你全族?可以让你家族靠着吸食他人命运苟延残喘?”
她用力抽回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红痕。
阿尔斯特被她的话问得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玫瑰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轻轻滑落。
“太子殿下,你真正该恨的不是我,”
塞莉娅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清晰,
“而是那个让你不得不与恶魔交易的命运,还有明知不能和恶魔交易、却还是抱着侥幸的自己。不然,你为何会配合我演戏?”
太子殿下内心和明镜一样,塞莉娅看得出来,只不过有时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它让他一边痛苦,一边又忍不住抓住恶魔递来的 “救命稻草”。
和恶魔交易,起初或许只需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可随着依赖加深,欲望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直到最后付出至亲、灵魂,乃至所有珍视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规则永远掌握在恶魔手中,他随时可以像今晚这样停止交易,让所有靠这份力量维持的繁华瞬间崩塌。
圣日耳曼家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以为自己在享受永恒的青春与权势,殊不知早已成了恶魔砧板上的鱼肉,像一只被慢慢烹煮的青蛙,只待养肥后便被连骨带肉地吞吃入腹。
所谓的 “交易”,本质上就是一场注定会输得精光的骗局。
阿尔斯特僵在原地,海蓝色眼眸里的最后一点怒火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褪去了太子的矜贵与锐利,此刻的他,只是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可怜人。
帝国覆灭,自己连逆转命运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绝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毁掉,接受这该死的现实?”
塞莉娅轻轻整理着被他弄皱的衣袖,指尖抚平布料上的褶皱,目光投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正一点点驱散黑暗,将玫瑰园的轮廓染成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