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陈耀祖飞东京。
那天早上,文斯开车送他去启德机场。阿忠跟着,坐副驾驶。陈耀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说话。
文斯握着方向盘,心里想着那100亿。香江十七亿,美国五十亿,日本二十亿,星国五亿,股票八亿。钱已经分几批汇到了日本账户,就等用了。但香江这边股价还在跌,新界地产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八,港湾贸易跌了百分之三十五。
老板这时候去东京,文斯心里没底。
机场人不多。陈耀祖下车,文斯也跟着下来。
陈耀祖说:“你留下。”
文斯愣了一下。
陈耀祖说:“看着这边。”
文斯说:“好。”
陈耀祖带着阿忠进了候机厅。文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回程的路上,文斯一个人开车。收音机里放着粤语老歌,他听不进去。
老板去东京了。那边是藤原家,四十亿的窟窿,还有六十亿等着抄底。这边是华尔街,股价还在跌,那帮人还在砸。
双线作战。
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挡风玻璃反光。他眯着眼,看着那个熟悉的院子。周大牛已经蹲在柴堆旁了,手里的木棍换了一根新的。翁静婷在院子里晾衣服,动作慢慢的。阿武他们三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下车,走进去。
翁静婷看了他一眼,说:“走了?”
文斯说:“走了。”
她点点头,继续晾衣服。
文斯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坐着舒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京,华尔街,股价,空头,藤原纱织,刘銮雄,那个姓陈的操盘手,还有那辆黑色轿车里的欧洲人。
他睁开眼,看着路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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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那边,陈耀祖的车从机场开往市区。
阿忠开车,陈耀祖坐在后座。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不陌生,之前来过几次,但这次不一样。街边的广告牌上还是那些日文,但气氛变了。三年前来的时候,满街都是繁荣的气息,现在冷清了许多。地产泡沫破裂后的东京,像是一个卸了妆的女人,露出疲惫的本相。
车子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
陈耀祖下车,阿忠跟在后面。电梯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藤原纱织站在病房门口等着。
她穿着深色套装,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陈耀祖的时候,她还是笑了一下。
“陈先生,谢谢您能来。”
陈耀祖点点头。
她推开门,带他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他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慢慢睁开。
藤原老爷子看了陈耀祖一眼,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藤原纱织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了几句日文。老爷子听着,目光转向陈耀祖,微微点了点头。
陈耀祖站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病房。藤原纱织跟出来,关上门。
他们在走廊里站着。
藤原纱织说:“医生说他情况稳定了,但要恢复很难。公司的事,现在是我在管。”
陈耀祖说:“知道。”
藤原纱织说:“那四十亿,三菱银行那边已经发了最后通牒,下周五之前必须还上。我这边能凑的大概只有十亿,剩下的……”
陈耀祖说:“辰耀出四十亿。”
藤原纱织愣了一下。
陈耀祖说:“辰耀占七成,藤原占三成。公司还是你们管,业务不变。”
藤原纱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陈耀祖说:“还有六十亿,抄底。日本这边有几家公司,资产不错,价格低。全资收购。”
藤原纱织说:“谁管?”
陈耀祖说:“你。”
藤原纱织愣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藤原纱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耀祖。
“陈先生,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没想到您会这样帮我们。”
陈耀祖没说话。
藤原纱织说:“您放心,日本这边,我会管好的。”
陈耀祖说:“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那些曾经辉煌的建筑还在,但少了些从前的锐气。
藤原纱织说:“您今晚住哪?我让人安排。”
陈耀祖说:“不用。签完就回去。”
藤原纱织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耀祖说:“那边还有事。”
藤原纱织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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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文斯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陈耀祖的声音。
“签了。”
文斯说:“签了?”
陈耀祖说:“四十亿,救藤原家。辰耀占七成,藤原占三成。他们的人,他们的业务,不变。”
文斯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陈耀祖说:“还有六十亿,抄底。日本这边有几家公司,资产不错,价格低。全资收购。”
文斯说:“谁管?”
陈耀祖说:“藤原纱织。”
文斯愣了一下。
陈耀祖说:“日本这边,她全权负责。”
挂了电话,文斯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藤原纱织,全权负责日本业务。那就是说,从今往后,日本那边的事,她说了算。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来送分红文件,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套装,举止从容。握手的时候多停了一秒。后来她打电话来求助,声音疲惫,但压着没哭。
现在,她是辰耀日本的总负责人了。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
翁静婷在院子里,坐在陈耀祖平时坐的那张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看到文斯出来,她抬起头。
文斯说:“老板来电话了。签了。藤原小姐以后管日本那边。”
翁静婷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织毛衣。
文斯在石凳上坐下。
风吹过来,暖洋洋的。二月中旬,春天快到了。
周大牛的刀一下一下。阿忠站着。阿武他们三个站着。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口。
文斯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一件事。
欧洲人还在等,华尔街还在砸,刘銮雄还在看风向。
但他们不知道,老板去东京,不只是救人,也是布局。
六十亿抄底,日本那边以后就是辰耀的根据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晒着,暖得让人想睡觉。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几声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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