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5日。
罗伯特三人赴美半个月后。
陈耀祖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陪陈曦玩半小时——其实谈不上玩,就是抱着她走一走,看着她睡觉。陈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偶尔睁开眼看一眼,然后又闭上。
八点出门,去中环办公室。
下午五点准时离开,雷打不动。
文斯一开始不适应。
“老板,您这么早走?”
陈耀祖看他一眼。
“女儿等我。”
文斯不敢再问了。
这天下午,陈耀祖刚到家,翁静婷递过来一个信封。
“美国的信。”
陈耀祖接过来,拆开。
是罗伯特写的。手写,三页纸。
“陈先生:
我们到美国两周了。这边的气候比香港干燥,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流鼻血。威廉倒是适应得很好,他说硅谷和他老家加州一模一样。
先说正事。
威廉这边,两周看了八家公司。其中三家有戏:
1. 一家做网络设备的,叫思科——不对,您肯定知道思科。这家公司已经上市了,但威廉说还有空间。他在联系他们的人,看看能不能谈点合作。
2. 一家做网上书店的,叫亚马逊。去年上市,现在股价涨了三倍。威廉去见了他们的创始人贝佐斯。那人是个疯子,说话语速极快,眼里全是光。他想融资,但条件很苛刻。威廉说可以再谈谈。
3. 一家做搜索引擎的,叫谷歌。两个斯坦福的博士生,在车库里搞的。还没注册公司,就有一个粗糙的demo。威廉在他们车库里待了一下午,回来跟我说:这两个年轻人,会是下一个比尔·盖茨。
他问我信不信。我说我信你。他说那就赌一把。
迈克尔那边,公司注册已经办下来了。名字叫‘辰耀美国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那边税收优惠。牌照还在申请,联邦的至少还要两个月。他说不着急,先用州牌照运作。
我这边,见了几个人。高盛的老同事,摩根的老朋友,还有几个对冲基金的合伙人。他们对辰耀很感兴趣——115亿美金的现金,在华尔街也是大玩家了。
有个人托我带句话给您。
乔治·索罗斯。
他的人找到我,说索罗斯想请您吃饭。不是在香港,是在纽约。他说‘上次交手没来得及认识,这次补上’。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就写到这里。陈曦会爬了吗?替我亲她一下。
罗伯特”
陈耀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翁静婷在旁边问。
“说什么?”
陈耀祖把信递给她。
翁静婷看完,抬头看他。
“索罗斯想请你吃饭?”
陈耀祖点头。
翁静婷想了想。
“你去吗?”
陈耀祖摇头。
“不知道。”
翁静婷看着他。
“阿祖,索罗斯不是好人。但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请你吃饭,不会只是吃饭。”
陈耀祖没说话。
第二天,陈耀祖到办公室,把信给文斯看了。
文斯看完,眉头皱起来。
“老板,索罗斯这是什么意思?想和解?想合作?还是想探您的底?”
陈耀祖站起来,走到窗前。
“都有可能。”
文斯想了想。
“那您去吗?”
陈耀祖沉默。
文斯继续说。
“罗伯特说得对,他的人在华尔街传话,就是想看您的反应。您不去,他知道了。您去,他也知道了。”
陈耀祖转身看他。
“你觉得呢?”
文斯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可以去。但得让罗伯特陪着,得让他知道——您不是一个人去的。”
陈耀祖看着他,点了点头。
3月20日。
陈耀祖给罗伯特回信。
“罗伯特:
信收到了。
亚马逊和谷歌,让威廉继续跟进。条件可以谈,但不能被牵着走。我们有钱,他们有想法,是平等的。
思科那边,如果能谈合作,最好。谈不成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迈克尔辛苦了。让他慢慢办,不急。
索罗斯的事——
你可以告诉他,饭可以吃,但要在半年后。等我到美国,亲自去见他。
替我谢谢威廉和迈克尔。你那边,继续盯着华尔街。
陈曦还不会爬,但会笑了。我替她亲你一下。
陈耀祖”
3月25日。
陈耀祖正在家陪陈曦,电话响了。
是赵志远。
“老板,有个消息。”
陈耀祖抱着陈曦,走到阳台上。
“说。”
赵志远压低声音。
“穆勒回欧洲了。但他走之前,在伦敦见了个人。”
“谁?”
“乔治·索罗斯。”
陈耀祖眼神一凝。
赵志远继续说。
“两人见了一个小时。谈什么不知道。但穆勒离开伦敦之后,直接飞回了瑞士。然后他名下的几个账户,开始往美国转移资金。”
陈耀祖沉默。
赵志远等他指示。
“继续盯着。”
“是。”
挂断电话,陈耀祖站在阳台上。
陈曦在他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她。
她睁着眼睛,正盯着他看。
陈耀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爷爷当年从内地过来,也是一个人。”
陈曦眨了眨眼。
陈耀祖轻轻晃了晃她。
“爸爸现在要去美国。不是一个人了。”
3月28日。
陈耀祖召集所有人回院子开会。
方世荣、曾昭明、林美琪、赵志远、文斯、阿忠,全部到齐。
陈耀祖开门见山。
“我六月份去美国。”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文斯先开口。
“老板,我跟你去。”
陈耀祖摇头。
“你留在香港。”
文斯急了。
“可是……”
陈耀祖看着他。
“香港这边,你盯着。方世荣管地产,曾昭明管法务,林美琪管公关,赵志远管情报。你管全局。”
文斯愣住了。
“我?管全局?”
陈耀祖点头。
“八年了。你可以了。”
文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世荣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文生,老板信你。”
曾昭明也点头。
“香港这边,我们帮你。”
文斯眼眶有点红。
他看着陈耀祖。
“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
陈耀祖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文斯深吸一口气。
“那我等您。”
陈耀祖点头。
然后他看向阿忠。
“阿忠跟我去。周大牛也去。再挑十个人,分批过去。”
阿忠点头。
“好。”
晚上,陈耀祖回到家。
翁静婷已经知道了——文斯打电话告诉她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陈曦放进他怀里。
陈耀祖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
翁静婷靠在他肩上。
“什么时候走?”
陈耀祖想了想。
“六月初。”
翁静婷点头。
“还有两个月。”
陈耀祖看着她。
翁静婷笑了笑。
“两个月,够你好好陪她了。”
陈耀祖低头看着女儿。
女儿正在睡觉,小嘴微微嘟着。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嗯。”
窗外,夜色渐深。
1998年3月。
赴美倒计时,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