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慎走后,宁娇还是气得不行。
后悔刚才怎么没把那杯热茶扔过去!
丫鬟们已是见怪不惊,反正大公子和姑娘这样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只要牵扯上二姑娘的事,她们家姑娘准落不了好。
宁娇自己坐着生了一会儿闷气,也就不气了。
气坏了身体,还不是她自个儿受罪。
待丫鬟服侍她将方老大夫开的药喝完,宁娇想起,她有好一会没看到宁夫人了。
她四下看了看,问丫鬟:“我阿娘呢?”
“禀姑娘,夫人去松香院了。”丫鬟道。
松香院是老夫人住的地方。
宁娇想起,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有老夫人那边的一个婆子来找过她娘。
只不过,当时她娘担心她的身体,并未过去。
怎地现在又过去了?
想起书中对她这位祖母的描述,宁娇抿了抿唇。
“竹枝,过来给我重新梳妆一下……”她在铜镜前坐下,吩咐身边的丫鬟。
“姑娘是要出门吗?”丫鬟问道。
宁娇叹道:“出什么门?我走丢的这几日,想必祖母一定是日夜忧心,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如今我回来了,自然是要去给祖母请安的。”
丫鬟瞪大了眼。
姑娘你拿这话哄谁呢?
老夫人怎么会担心你?!
府里的人谁不知道,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大姑娘你的。
当然,二姑娘她也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寄居在府中的表姑娘。
可是这些话,丫鬟也只敢在心底自己嘀咕下,不敢说出来的。
“姑娘,今日你想梳个什么发髻?”
宁娇看着铜镜中脸色苍白但仍雪肤花貌瑰姿艳逸的少女,微微一笑,“就梳个望仙髻吧……”
此时,松香院内。
一只粉彩花鸟茶盏被狠狠砸到地上,紧接着是老夫人气到颤抖的声音,“董氏,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屋内,一众丫鬟婆子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宁夫人跪在地上,腰背挺直,“媳妇不敢!可是母亲要把娇娇送到庵里去,媳妇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庵里苦寒,母亲你一向也知道,娇娇自小体弱,她这次走丢,本就受了天大的苦,媳妇怎么还会把她送走!”
“再说,娇娇走丢,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送走她?!”
说到后来,宁夫人脸色气得通红,眸中隐含怒意,她虽已三十多岁,但仍娇艳如玫瑰,只不过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好!好!”老夫人气得连连冷笑,“那倒是我的错了是吗?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走丢了这么几日,名声早就没了!”
“我让她在庵里避避风头,是为了她好!”
宁夫人木着一张脸,诘问:“那母亲要让娇娇在庵里待多长时间?后面怎么办?一直在那吗?”
老夫人语塞了下,随即不耐烦地道:“也就让她在庵里呆个几年,后面自然会找户人家,让她出嫁的!”
“原来是这样……”宁夫人慢慢点了点头。
老夫人还以为她想通了,面上一松,温声道:“不是我这个做祖母的心狠,这也就是现今礼法松弛,放在前朝,遇到这样的事,唯有一死才能保住名声。”
“是……这样的吗?”宁夫人喃喃道。
“自然是的!”老夫人一边安抚宁夫人,一边目光示意身边的胡嬷嬷。
董氏性子暴躁,又爱女如命。
可这件事要不赶紧压下去,损害的是伯府的名声。
“胡嬷嬷,你带几个人去凝翠院,好好地把大姑娘送到庵里去。”老夫人急声吩咐。
“是……”胡嬷嬷身子僵了僵,急忙答应下来。
只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冷笑。
宁夫人拍了拍衣袖,慢慢站了起来,眸中怒火升腾。
“母亲也知道只有前朝才会那样,那为什么还要让娇娇受这样的罪!”
“如果母亲执意要送娇娇走,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宁夫人掷地有声。
“你!”老夫人气得脸色青黑,胸膛一起一伏。
当初就不该让柏远娶了这悍妇,果然是出身武将家,粗鄙不堪,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她想找个东西砸过去,可是刚才手边的茶盏已经砸碎了。
暴怒之下,老夫人想也不想地吼道:“董氏,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不敬婆母,我要让柏远休了你!”
霎时,整个堂内落针可闻。
宁夫人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夫人。
“祖母——”
就在这时,一道又娇又软的少女声音传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
宁娇轻咳了下,心下不由暗赞。
那方老大夫果真医术不错,一副药下去,她这嗓子已好了多半。
若不然,就她前两日那破锣嗓子,一声下去,能把老夫人从椅子上吓哧溜下去。
“祖母——”
又是一声娇呼,众人就见一个袅袅娉娉的少女跑了进来。
然后,一头扎进老夫人怀里。
“嘤嘤嘤……”
老夫人一头雾水,看了看怀中低头饮泣的少女,迟疑开口:“……娇娇?”
“嗯,祖母,是我……”
宁娇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仙姿玉质的脸庞来。
她脸上被拐子涂的药汁,已在方老大夫看过之后,被洗掉了。
如今一张小脸雪白粉嫩,再加上她两眼含泪,比起以往的肆意明艳更多了几分娇媚。
老夫人心中一动,可是想起这个孙女儿是才从拐子手里逃回来的……
她眸中冷了冷,板起脸道:“娇娇,你是找祖母来求情的吗?”
不只老夫人这样想,其他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谁知道宁娇摇了摇头,“不是的。”
她双眸盈盈,眼泪顺着脸颊珠子般滚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都是孙女不孝,自己走丢了倒不要紧,反要连累祖母为我日夜忧心,祖母你看,你的白发又多了好几根呢……”
老夫人:“……”
可宁娇哭得情真意切,娇柔苍白的脸宛若雨中菡萏般。
“呜呜呜祖母,都是孙女不孝啊……”
她这一哭,反而把老夫人弄迷糊了。
这个孙女儿的性子像极了董氏,蛮横骄纵不说,脑子更是简单的很。
像这样,带有孺慕之情地在她怀里痛哭还是第一次。
她看了看哭得伤心不已的宁娇,目光变幻不定,终是咬了咬牙。
“你别怪祖母心狠,你是永宁伯府的姑娘,那便代表着永宁伯府的脸面……”
“祖母,我知道的,”宁娇面色哀戚,“祖母要把我送到庵里去,也是为了我好,孙女……没有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