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离开不必回头 > 第6章 再次相遇
  周末的陶艺班藏在老巷深处,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总能闻到泥土混着松节油的气息。苏然第一次坐在拉坯机前时,双手刚触到湿润的陶土就慌了神,旋转的转盘把泥巴甩得满身都是,隔壁工位的晓棠笑得直不起腰,递过来一块湿布:"没事的,我第一回把笔筒捏成了花盆。"
  晓棠的独立书店就在街角,每次来上课都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给大家带的新书。教古琴的阿哲总穿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衫,说话时像他拨琴弦的手指一样慢,讲起釉料的发色原理,能从商周青瓷说到宋代汝窑。
  大家围坐在晾坯架旁,手里捏着没成形的泥坯,听阿哲说"雨过天青"的釉色是因为窑变时恰好遇上一场雨,苏然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忽然觉得日子像被拉得很长的陶泥,慢慢有了温润的形状。
  苏然的手艺始终算不上灵巧,捏的杯子要么歪了口沿,要么缩了肚腹,每次从窑里取出来,都能被晓棠找出新的"缺陷美"。但她就是喜欢指尖陷进陶土的触感,喜欢看素坯在窑火里蜕变成带着冰裂纹的模样。
  当那只歪脖子的马克杯第一次盛上热咖啡时,杯壁传来的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忽然笑了——原来不用事事都完美,也能活得踏踏实实。
  深秋的周五傍晚,晓棠拽着她往巷口走:"今晚有个爵士乐队驻唱,主唱的萨克斯吹得能让人骨头都酥了。"酒吧藏在老教堂改造的建筑里,彩色玻璃窗透进暖黄的光,钢琴声混着贝斯的低鸣在空气里流淌。
  苏然刚在吧台边坐下,就被窗外的景象勾了神——路灯照着光秃秃的梧桐枝,枝桠的影子落在玻璃上,就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她掏出手机悄悄按下快门键,转身时撞进一道含着笑的目光里。
  穿焦糖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端着两杯琥珀色的酒,相机挂绳在胸前轻轻晃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灯光落在上面投下淡淡的阴影,开口时声音像被酒泡过似的,带着点微醺的磁性:"刚才看见你对着玻璃拍照,把树影和灯光叠在一起,很妙。"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我是林宇,捕捉城市的美好瞬间。"
  苏然脸颊微热,下意识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两人在靠窗的小圆桌坐下,林宇把其中一杯威士忌推过来,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痕迹。"你拍的梧桐树倒影,有种和时间重叠的感觉。"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相机,"我上周在早市上拍到了一位卖芹菜的老奶奶,她总把红绳系成蝴蝶结,说这样看着喜庆。"
  苏然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这样畅快地聊过天了。他们从胶片的颗粒感聊到数码的便捷,从老城区拆了一半的砖房说到街角新开的面包店。
  林宇说起他镜头下的城市:凌晨四点扫街的环卫工,把三轮车停在银杏树下打盹的修鞋匠,雨天里给流浪猫撑伞的姑娘......"生活里藏着好多温柔的小心机,"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就像你镜头里的梧桐,明明落了叶,却还是在玻璃上长出新的影子。"
  苏然望着他眼里跳动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闭的角落被撬开了条缝,有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酒吧打烊时已近午夜,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宇坚持要送她回家,说"这巷子晚上有野猫窜,吓着你就不好了"。走到爬满爬山虎的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墙说:"你看。"
  月光透过枝桠洒在墙上,那些深绿色的藤蔓正拼命往二楼亮灯的窗户攀,卷须像无数只小手,固执地朝着有光的地方伸。"它们总在往亮处爬。"林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些沉默的攀爬者。
  苏然抬头望着那些在月光里泛着微光的藤蔓,忽然想起自己刚搬来时,它们还只是贴在墙根的零星几片。夜风卷起她的围巾,带着桂花的甜香,她转头看向林宇,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