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奋的情绪像泄气的气球,一朝空去,只剩索然,和某种......后知后觉的庆幸。
  可下一刻,新消息提示音一响,祝西栾好似听见脑海内的那扇门发出“轰隆”一声。
  【我家门密码你知道,随时可以去住,这几天我不在渡宜,下周二回来,找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门:不接受后退。
  第28章浪漫夜袭
  祝西栾不热衷线上聊天,更不喜主动给人发消息。
  远离手机对现代年轻人来说都不容易,但祝西栾在此事上无师自通,也没有戒断期。
  不过这几日,手机屏幕使用时长肉眼可见地增加,甚至耽搁到他画画,这惹得祝西栾心绪燥燥的。
  可翻一翻聊天记录,祝西栾又不能归罪是梁声昀耽误他的时间,寥寥几页罢了。
  周二清晨时约定了吃饭的具体时间,祝西栾乘坐地铁去文远集团。
  晚七点半的时候过去,快到文远时他给梁声昀拨号,不料无人接听,祝西栾只好去找文远大楼内值班保安询问,结果却得知梁声昀不在。
  “小梁总的办公室,灯一直都是熄着的。”
  不在?
  不在?
  祝西栾讶然,又给梁声昀拨去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跟保安说声“谢谢”后,往园区外走,大道两侧是茂密的常青绿植,远处高楼林立,祝西栾反复查看着手机。
  想了片刻,祝西栾打开自己的信息箱,没有。
  他又打开拦截页面。
  有了,是个陌生号码。
  【手机出了些问题,借了个号码,抱歉,临时出了些状况,吃饭推迟一两天可以吗?】
  后续又发了几条短信,是希望祝西栾如果看到了能回复。
  “祝先生?”
  祝西栾脚步一顿,抬头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他对人脸很敏感,一下便认出,男人是梁声昀身边那位相貌英俊的私人秘书。
  “您来找梁总吗?他不在。”
  祝西栾手指不动声色地把短信删掉了,只当没看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道:“你的老板约的我,结果我人来了,才知道自己被放鸽子了。”
  秘书一滞,同祝西栾解释:“老板最近在文远智慧农业试点区处理事情,本来预估傍晚就会回公司,但事情有些复杂,老板还受伤了,今晚估摸回不来。”
  “伤了!”
  祝西栾往外走的步子一顿,皱起眉:“怎么会受伤,伤到哪了?医生处理过了吗?严重嘛!”
  一连串问题把秘书都问懵了,犹记得不久前在赵导的庆功宴上他还对老板疏离礼貌,不冷不热的模样。
  “具体伤情没有告诉过我,但老板伤在头上,还见血了。”
  这已经相当严重了!
  “祝先生,您有我的号码,我先送您回去,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男人提议道。
  祝西栾当即拒绝:“你说的试点区在哪。”
  “啊?”
  从园区门口打车过去,路程至少有三个小时。
  车子从璀璨绚烂的大都市渐渐爬上通直的夜间高速。过了闸道口便回不得头,祝西栾才意识到,这样连夜突然跑过去的行为有多疯狂。
  但......为好朋友狂奔几小时,似乎也是正常范围内的浪漫。
  下高速后,进入快速通道,平原之上山峦拔地而起,公路两侧高山连绵起伏,默在黑黢黢的夜里。
  好安静。
  祝西栾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
  二十几分钟后,计程车开过一座古旧的小镇,祝西栾的心情却在这样安宁的夜晚中紧张起来。
  有点后悔了。
  在不曾提前知会一声的情况下,梁声昀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他父母估计都不会像他这样跑一趟。
  还有,他只有试点区的地址,祝西栾很可能找不到梁声昀,太冲动了。
  退堂鼓在祝西栾心底隆隆作响。
  他靠在后座上,拿手机确认,自己把梁声昀借用别人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全都删干净了。
  被放鸽子的怨气,是可以支撑一个人杀过来的。
  不知不觉,窗外的景色从小镇,变成了杳无人烟两侧植被稀疏的公路,远处地面一片浓黑,祝西栾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那是宽广的、映着乌黑夜色的水面。
  不知有多深,也不知是湖还是溪流,目光再往远处投是矗立着的低矮山峰,晦暗阴森的轮廓仿若一座座镇守此地的山灵,掖着手低垂眉眼,无声地俯视大地。
  仍旧是安静,异常的安静。
  “快到了。”
  一道粗粝的老烟嗓陡然响起,祝西栾吓一跳,收回放在窗外的视线。
  “......谢谢您。”
  “嘿,其实你给的不那么大方,这单我也给你跑的,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的,后来去外边儿打工,正好能回来看看我妈。”
  大约是触景生情,一路无话的司机在最后十几分钟的车程里单方面和他聊起天。
  “这里早前路建得不好,去年我回来的时候还很窄,坑坑洼洼的也没有防护栏,两辆车擦着过去挺危险。”
  男人的普通话并不好,带着浓重的口音,平翘舌基本不分,加上那被烟熏过多年的嗓子,祝西栾得比较仔细听,才能把他每个字都辨认清。
  “不过文远集团和地方农业部门协作要在这片地方搞什么智慧农业还是农场,就是用什么无人机、水肥一体机代替农户作业,我小时候还种过地,现在说是害虫、温度监测都可以靠人工智能了。”
  “去年一整年,我妈说乡里的干部们还有文远下派的员工都在到处走访和农户达成意向,几个月前文远就把这条路翻修了,大批大批机器都从这条新路运进去。”
  他笑了笑,叹道:“时代发展真是太快了,二十年互联网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几年,人工智能又是大热门,我开出租车的时候看到路边已经都是无人车送快递了,想想啊,不知道过多久,出租车司机也该失业,要是人工智能能取代那么多种类的工作,还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连画画这样的创作行业也受人工智能冲击。
  祝西栾尚没有想出该如何回应司机的感慨,试点区就已经到了,车子稳稳停下,简易的双开大门上亮着红色的发光字,简易地照亮右侧的人脸识别入口。
  保安亭内的人被车轮碾在地上的声音惊醒,走出来询问。
  “我跟文远的小梁总有约......但现在打不通他的电话。”
  保安打哈气,看眼身后挂着的时钟:“这个点?约这?”
  祝西栾肯定地点头。
  保安却意料之外,信了,帮祝西栾拨了个号码,“嘟嘟嘟”的等待声中,保安随口道:“不过小梁总的手机确实打不通,下午有农户闹事,发生了点肢体冲突,他手机沉湖里了,捞上来是坏的。”这事儿已经传遍整个园区了。
  “他受伤严重吗?”祝西栾追问。
  保安觑他一眼,觉得奇怪:“你大半夜跑来不会是因为小梁总受伤这事儿吧,你是他什么人?”
  “......”祝西栾手指不自在地蜷起,“都说是约的。”
  这时电话接通了。
  “暧,老王你睡了是吧,我就知道。”
  祝西栾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
  “劳您帮我电话转接一下到梁总的宿舍,有人找。”
  保安说完,把电话开免提,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刚说什么,你和梁总约会过?”
  ?
  ???
  祝西栾当头被这记空耳抡了一棒子,否认:“我怎么可能和他约会过!”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转接中,寂静无声。
  祝西栾等得手心都掐痛了,才听到熟悉的人声。
  “喂。”
  嗓音和山间的夜晚一样微凉,也许也是被吵醒的,鼻音很重,听起来磁磁的。
  保安示意他自己说。
  祝西栾弯腰,凑近电话,半夜过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定义为神经发作,也不知道被吵醒后,声音听起来心情不算好的梁声昀会给什么反应。
  祝西栾觉得自己现在在心理上,像一个明明害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