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日冕之光:阿波罗之子 > 第146章 熔炉前的交易与冥界之引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如同两簇跳动的神火,牢牢锁定在莱奥斯怀中那仍在微微震颤、散发着独特共鸣的日冕基座上。工坊内灼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位工匠之神的专注而凝固,只有熔岩河汩汩流淌的背景音,以及那些自动工具偶尔发出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莱奥斯能感觉到,赫菲斯托斯的眼神中充满了最纯粹工匠见到稀世材料时的狂热与探究,而非奥林匹斯主流神祇常见的审视或敌意。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缓缓取下兜帽,露出了真容,同时轻轻拍了拍卡珊德拉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卡珊德拉会意,强忍着灵觉的刺痛,努力收敛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尊敬的赫菲斯托斯冕下,”莱奥斯的声音在巨大的工坊中显得有些微弱,却清晰而稳定,“此物名为‘日冕基座’,乃是我历经艰险,寻回的两块古老碎片融合而成。”
  他没有隐瞒名称,因为这本身可能就蕴含着关键信息。同时,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基座的力量,让那温暖而纯净的晨曦之光,混合着一丝源于其本质的、更高层次的光火规则气息,更加清晰地散发出来。
  “日冕……基座?”赫菲斯托斯粗犷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那布满火焰纹路的额头皱起,陷入了沉思,“这个名字……很古老,非常古老。我似乎在某个泰坦时期的残破锻造图录的边角注释里见过……与最初的‘光’、‘时序’有关……难怪,难怪有如此本质的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莱奥斯:“碎片?你是说,它还不完整?另一块在哪里?”他的语气急切,仿佛一个看到了完美蓝图却缺少关键零件的匠人。
  莱奥斯心中念头飞转。赫菲斯托斯的态度,证实了日冕冠冕(基座)的古老与不凡,也透露出他对完成这件“作品”的强烈兴趣。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争取,甚至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第三块碎片的下落……我们正在追寻。”莱奥斯谨慎地回答,同时仔细观察着赫菲斯托斯的反应,“根据一些模糊的预言和线索,它可能流落在一个……极其危险,连诸神都讳莫如深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说出冥界,而是抛出一个诱饵,试探赫菲斯托斯的反应极限。
  赫菲斯托斯闻言,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拄着那柄巨大的、仿佛永不冷却的神铁巨锤,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莱奥斯,那灼热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危险?哼!”他嗤笑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在真正的造化之火面前,所谓的危险,不过是锤炼神兵的磨刀石!告诉我地点!若是需要,我甚至可以为你打造一件能安全往返的器具!”
  他的反应比莱奥斯预想的更加积极和……不计代价?这不仅仅是对材料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执念?对完成某种传奇造物的执念?
  莱奥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感谢冕下的好意。但在此之前,我们正面临更迫切的危机。我们闯入奥林匹斯,已被雅典娜女神察觉,身陷重围。同伴也因之前的战斗而身受重伤。”他示意了一下身旁脸色苍白的卡珊德拉。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扫过卡珊德拉,他那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声音低沉了一些:“雅典娜……那个自以为是的编织者。她的目光总是过于长远,以至于常常忽略脚下的真实。”他似乎对雅典娜并无太多好感,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闯入盛宴是死路。”赫菲斯托斯直言不讳,“宙斯不会容忍任何扰乱他权威的行为,尤其是在众神齐聚之时。赫拉更会借此大做文章。”他顿了顿,巨大的独眼再次聚焦在日冕基座上,火焰般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
  工坊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和熔岩流淌的声音。
  终于,赫菲斯托斯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烧伤痕迹的巨手,指向工坊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小型传送阵。
  “那个传送阵,连接着我在爱琴海某处火山岛上的备用工坊。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奥林匹斯。”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逃生通道。
  莱奥斯和卡珊德拉心中都是一喜,但这惊喜中带着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一位神祇的帮助。
  “冕下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莱奥斯沉声道,“不知我们该如何回报?”
  赫菲斯托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笑容带着工匠特有的直白与狡黠:“很简单。找到第三块碎片,带回来!让我亲眼见证,甚至亲手参与这‘日冕’的重聚!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你们找到碎片之前,如果遇到与锻造、熔炼相关的难题,或者需要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小玩意儿,可以来这里的备用工坊找我。就算是我对这项……伟大工程的……前期投资。”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位顶级工匠之神的友谊和支援,其价值无可估量!
  “我们定当尽力寻找碎片。”莱奥斯郑重承诺,这本身也是他们的目标。
  “很好!”赫菲斯托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巨大的手掌一拍脑门,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对了!关于第三块碎片,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根据那古老图录的零星记载,以及这基座此刻散发出的、对某种‘终结’与‘安息’规则的微弱渴求……”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压低了些声音(尽管依旧如同闷雷):“它很可能流落到了‘那个地方’——冥界,哈迪斯的领域。而且,极有可能在冥界最深处,靠近‘永恒静默之域’或者‘遗忘之河’源头的地方。只有那里弥漫的终极沉寂与轮回法则,才能如此完美地掩盖这等光明神物的气息,并引动基座的这种反应。”
  冥界!果然是冥界!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赫菲斯托斯这位古老神祇的侧面证实,依旧让莱奥斯和卡珊德拉心头沉重。那里是生者的禁区,连奥林匹斯众神都轻易不愿踏足。
  “看来……我们的下一段旅程,已经注定。”莱奥斯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感受着怀中基座对赫菲斯托斯所指方向传来的、更加清晰的牵引感。
  “拿着这个。”赫菲斯托斯从身旁的工具架上,随手取下一枚看起来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铁牌,扔给莱奥斯。铁牌入手沉重,上面刻画着一个极其简练的锤子与火焰徽记。“这是我的信物。在冥界,它或许没什么大用,但如果你们能碰到一些……还算讲道理的‘老家伙’,或者需要鉴别某些与大地、火焰相关的冥界矿物,亮出它,也许能省去些麻烦。”
  这看似随意的赠予,却可能是在冥界至关重要的护身符。
  莱奥斯郑重收好铁牌,再次道谢。
  没有更多言语,赫菲斯托斯挥了挥他那巨大的手掌,示意他们尽快离开。
  莱奥斯搀扶着卡珊德拉,快步走向那个小型传送阵。在踏入阵法光芒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位重新拿起巨锤,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神铁,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的工匠之神。
  光芒闪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工坊之中。
  赫菲斯托斯头也不抬,只是对着空气,如同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光与暗的平衡者,追逐古老冠冕的半神……还有那隐约缠绕其身的、令人不快的‘终末’气息……哼,这下,奥林匹斯可是真的要热闹起来了。雅典娜,我的‘好妹妹’,你的织机,恐怕要遇到一根搅局的硬线了……”
  沉重的锻打声再次响彻工坊,掩盖了一切低语。
  而此刻,莱奥斯和卡珊德拉已经出现在了爱琴海上空,一座弥漫着硫磺烟雾的活跃火山岛边缘。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吹散了奥林匹斯的压抑,但前方通往冥界的道路,却比神山更加幽深难测。
  怀中的日冕基座,坚定地指向西方,指向那片生者止步的黑暗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