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日冕之光:阿波罗之子 > 第174章 穿越冥界边境
  废弃矿道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带着地底深处万年不化的阴冷潮气,以及某种腐朽、沉沦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湿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亡者的微弱腥味。莱奥斯裹紧灰色的斗篷,将自身残存的神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狭窄而崎岖的坑道中艰难前行。
  日冕冠冕沉寂在识海深处,光芒内敛,仅能依靠左眼“真理之视”那断断续续、因神格裂痕而时灵时不灵的微光,勉强辨认脚下的路径。每一步都牵扯着神格裂痕传来的、针扎般的隐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阿尔忒弥斯的银箭被他贴身收藏,那清冷的月华气息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也隐隐与远方某个存在共鸣,为他指引着方向。
  矿道并非一路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而穿过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垂下无数苍白的石笋,如同巨兽的獠牙;时而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岩壁冰冷湿滑,仿佛随时会合拢。他曾遭遇一群盲目但嗅觉灵敏的穴居恐爪怪,依靠着残存的一丝混沌神力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气息,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也曾在跨越一条地下暗河时,感受到河水中蕴含的微弱冥界气息,以及水下影影绰绰、窥探着的苍白身影。
  越往深处,那种属于生者的气息就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滞涩的法则压力。岩壁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揉捏过,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形态诡异的苔藓或菌类,它们的光芒非但不能带来温暖,反而更添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朦胧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莱奥斯加快脚步,走出矿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他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地心。而在断崖的对岸,是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永恒暮色中的荒原。灰白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浑浊的光,勉强照亮着下方龟裂、贫瘠的土地,以及那条在荒原上蜿蜒流淌、河水漆黑如墨、死寂无声的宽阔河流。
  **冥河斯提克斯!**
  他成功了。废弃矿道的尽头,果然连接着冥界的边缘。
  河岸边,稀疏地晃动着一些模糊、透明的身影,那是等待渡河进入冥界的亡魂,它们无声地徘徊着,散发着悲伤、迷茫与绝望的气息。而在那漆黑的河水边,一艘破旧不堪的小木船静静停泊,船头挂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看不清面容的摆渡人,手持长长的船篙,如同雕塑般站立着。
  **卡戎,冥河的摆渡者。**
  莱奥斯知道,想要抵达冰封深渊,必须渡过这条象征着誓言与界限的冥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不适,迈步走向河岸。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亡魂们的骚动。那些浑噩的灵魂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与这片死地格格不入的、属于生者的微弱活力与光芒,但它们只是远远地窥视,不敢靠近。而船头的卡戎,那隐藏在斗篷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瞬间锁定了他。
  “生者……”卡戎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磨石在摩擦,带着永恒的疲惫与冰冷,“退回你的世界。冥界,不欢迎活物的气息。”
  莱奥斯走到船前,微微颔首,保持着一丝对古老存在的敬意:“尊敬的摆渡者,我无意打扰亡者的安眠,亦非为了闯入冥府核心。我只为渡过此河,前往彼岸的冰封深渊。”
  “渡河,需付船资。”卡戎伸出枯瘦、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语气毫无波澜,“一枚奥波勒斯银币,这是规则。”
  莱奥斯沉默。他身无长物,更不可能拥有冥界的货币。他尝试凝聚一丝神力,在手心形成一小块纯粹的光结晶:“我以此物作为交换,可否?”
  卡戎看都没看那光结晶,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嘲笑的、短促的气音:“光芒?在永恒的黑暗面前,毫无价值。没有船资,便无法登船。或者……你可以尝试游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看看冥河的河水,是否会吞噬你这不该存在的‘希望’。”
  莱奥斯看向那漆黑如墨、死寂无声的河水,他的“真理之视”能隐约看到河水中沉浮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违背誓言者被永世禁锢的灵魂。他知道,一旦触碰河水,不仅仅是肉身的消亡,连灵魂都可能被彻底侵蚀、同化。
  他必须过去。月圆之夜不等人,阿尔忒弥斯在等待。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击灵魂:“我确实没有亡者的银币。但我拥有它们所没有的东西。”他指向那些在岸边徘徊、浑噩的亡魂,“它们支付的是死后的财富,而我,可以支付……‘生者的希望’。”
  卡戎那一直毫无反应的身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斗篷的阴影下,仿佛有两簇幽火闪烁了一下。
  “希望?”卡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除了疲惫之外的情绪——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是的,”莱奥斯将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微弱的、属于他本源的光在闪烁,虽然黯淡,却顽强不息,“我愿将我此刻心中残存的、对救出同伴、对改变命运的一缕‘希望之光’,作为渡资。这光芒或许微弱,但它是活的,是生长的,与这片死寂之地截然不同。对你而言,这或许是比一枚冰冷的银币,更有趣的‘收藏品’。”
  这是赌博。莱奥斯在赌卡戎这永恒的摆渡者,早已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死亡与绝望,会对一丝真正的、鲜活的“希望”产生兴趣。
  漫长的沉默。只有冥河水无声流淌,亡魂在远处发出无声的哀嚎。
  终于,卡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不是索要,而是摊开了掌心。
  “一缕……希望之光。”他喃喃道,“有趣的……代价。拿来。”
  莱奥斯凝聚心神,并非抽取神力,而是真正地从自己坚定的意志中,剥离出一丝纯粹的情感——那份无论如何也要救出阿尔忒弥斯、要扭转命运的决心与信念。它化作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温暖的金色光点,从他指尖浮现,轻轻飘向卡戎苍白的掌心。
  那光点落入卡戎手中的瞬间,他整个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他死死盯着那在掌心跳动、试图驱散周围黑暗的微小光点,斗篷下的幽火剧烈闪烁。
  良久,他猛地合拢手掌,将那点光芒紧紧攥住。
  “上船。”卡戎的声音依旧干涩,却似乎少了些许冰冷。
  莱奥斯暗自松了口气,踏上了那艘摇晃的小船。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载着他,滑向死寂的冥河中央。
  河水漆黑,靠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冰冷与怨毒。无数虚幻的手臂似乎想从水中伸出,抓向船上的生者,但在卡戎那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照耀下,又畏惧地缩了回去。
  渡河的过程缓慢而压抑。就在船只即将抵达对岸之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河面突然剧烈翻涌,并非水流,而是无数**苍白、扭曲、散发着浓烈怨恨气息的怨灵**从河底、从岸边蜂拥而出!它们不像那些浑噩的亡魂,它们充满了攻击性,尖啸着,形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直扑小船!它们的目标明确——莱奥斯身上那属于生者的、与冥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卡戎发出低吼,挥舞船篙,幽绿的光芒扫过,将靠近的怨灵驱散,但怨灵的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它们被你的‘希望’刺激了!”卡戎低吼道,“它们憎恨一切不属于绝望的东西!”
  莱奥斯脸色凝重。他不能动用大规模神力,那会暴露自己,也可能引來更可怕的存在。但此刻已不容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勉力沟通识海中沉寂的日冕冠冕。不能爆发,只能引导。
  他抬起手,日冕冠冕的虚影在头顶一闪而逝,一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