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就这么看着大铁门外的黄毛。
寒风把他的黑皮夹克吹得呼啦作响。
他背后,三百多号穿着蓝帆布工装的汉子眼睛全盯着前面的三十几个混子。
黄毛看着这阵仗,强撑着往前迈了半步。
“十万。”
林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刘彪,你带几根报纸包着的破铁管,谁给你的勇气呢?”
“龙哥说了,红星街现在归天龙保全公司管。”
黄毛举起手里的镀锌钢管,指着大铁门上那块刚挂上去没几天的木牌。
“林建军,你别以为招了几百个要饭的穷鬼给你卖命,你就能在这立棍。“
“这钱今天你不交,明天这大门你一扇也别想开。”
张大庆手里的管钳直接举了起来。
“操!你试试!”
旁边的大强带着三百多人的队伍往前涌了半米。
黄毛带的人立刻往后退缩。
林建军头也没回,反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王胖子见状,立刻转身挡在工人前面,双手一横。
“建哥没发话,全都别动!”
张大庆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停下脚步,大管钳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林建军看着黄毛,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旁边一个保卫科的兄弟赶紧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抽了一口烟,林建军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你回去问问赵天龙,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建军指了指头顶的牌子。
“看清楚上面的字。松江市东区五金厂。“
“这儿有区政府盖了公章的营业执照,是正儿八经的国资改制企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些混子。
“这地方不是录像厅,也不是你收两块钱台球费的露天破棚子。“
“你跑到生产企业大门口收安保费?”
黄毛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混子们招手。
“哥几个听见没!建哥说他是正经企业!“
“卧槽,真是活久见啊!”
几个手下也跟着发出哄笑。
黄毛回过头,脸上的恐惧散了几分,记是嘲讽。
“林建军,你穿件破夹克,真拿自已当企业家了?“
“你忘了前两年你在农机厂为了抢两个溜冰场,带人拿片刀把人追出三条街的时侯了?”
“都是吃黑饭的盲流子,你现在倒装起好人了。”
黄毛把钢管往地上一杵。
“我告诉你,在东区,龙哥就是规矩!“
“这帮下岗工人今天护着你,明天我就去挨家挨户砸他们家玻璃!“
“我看你这破厂子还能不能开下去!”
这话一出。
张大庆等人的脸色变了。
王胖子眼睛直接红了,直接从门背后抽出一把开山刀。
“我操你祖宗!老子今天先劈了你!”
王胖子大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退回去。”
林建军声音不大,但镇住了全场。
王胖子记脸不可思议。
“建哥!他都骑到咱兄弟头上拉屎了!这还能忍?”
林建军没搭理王胖子,伸手探进夹克内兜。
黄毛以为他要掏枪,吓得浑身一绷,手里的钢管立刻横在胸前。
林建军掏出来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林建军拉开手机天线,慢条斯理地按了三个数字。
“滴!滴!滴!”
按键音在寒风中非常清脆。
电话通了。
“110吗。我是松江市东区五金厂厂长林建军。”
“我厂大门口,目前有三十几名社会闲散人员,手持管制刀具和钝器聚众闹事。“
“打砸未遂,正在对本厂进行敲诈勒索,数额高达十万人民币。”
林建军弹了弹烟灰,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我们厂里现在有五百名刚安置的国企下岗工人在岗,情绪很激动,目前保安队还在竭力控制工人。“
“如果在十分钟内不出现警力支援,这群黑恶分子如果挑起冲突,引发几百名下岗工人群L流血事件,责任我厂概不承担。”
说完,林建军直接挂断电话。
现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黄毛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夸张的狂笑。
他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林建军。
“卧槽……建哥报警了!哈哈哈哈!“
“堂堂农机厂的建哥,被人堵了门,竟然吓得找条子!”
黄毛身后的三十个混子也笑成了一团。
出来混,报警就是最大的耻辱。
王胖子站在后面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大庆等工人们也面面相觑。
不是说厂长是道上狠人吗?怎么找警察了?
“林建军啊林建军,我看你是在国营厂子呆了两天,脑子生锈了吧!”
黄毛停止大笑,把一口浓痰吐在铁门前。
“你报警有个屁用!你知不知道赵天龙跟区里派出所的所长是什么关系?”
黄毛记脸不屑,拿钢管敲着自已的手。
“他们天天在一个桌上喝酒!警察来了能怎么着?“
“就凭我们站在这,没动手也没见血,警察最多也就是按个口角纠纷调解!”
“等警车一走。”
黄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老子半夜就带人把汽油瓶扔进你那一号车间里去!你这五百号穷鬼的饭碗,全得特么的烧成灰!”
大强手里的铁锤举在半空,青筋暴起。
林建军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机械表。
“五。”
林建军轻声念了一个数字。
“你特么在这数什么羊呢?”
黄毛瞪着眼骂道。
“四。”
林建军静静地站在原地。
“三。”
黄毛眼皮一跳,回头看了一眼。
“二。”
黄毛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一。”
字音落地。
“乌拉!乌拉!乌拉!”
刺耳的警笛声从红星街路口传了过来!
黄毛转头看去。
只见红星街尽头,两辆蓝白相间的派出所桑塔纳直接拉着警笛逆行冲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三辆挂着分局牌照的大白面包车!
车顶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疯狂闪烁。
警车根本没减速,轮胎在记是煤渣的雪水路上拖出刺耳的刹车声,直接以一个极其粗暴的甩尾姿态卡住了黄毛带来的三辆灰面包车的退路。
黄毛脸上的嘲讽顿时消失。
他咽了口唾沫,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辆桑塔纳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东区派出所刘所长铁青着脸,连警帽都没戴正,直接跳下车。
后面几辆面包车哗啦啦拉开车门,四十多个戴着头盔拿着警棍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出。
“刘……刘所……”
黄毛看到熟人,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兜里的红塔山想。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
“吹你妈的头!”
刘所长直接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