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天,莫斯科市区风平浪静,暗地里盯梢的人也没有再摸上门来。
三天上午十点,莫斯科河畔的一栋灰白色大楼前。
伊万冲着林建军招了招手。
“林,就是这儿。”
“第三审查局,归军工委员会直管。”
王胖子怀里抱着一个印着中文的纸箱子,紧跟着林建军走了过去。
“建哥,人家乐意跟咱们走,这帮当官的凭啥卡着?”
伊万推开门,混杂着旧纸张和烟草的暖气迎面扑来。
“王,话可不能这么讲。”
“国防部的绝密名单上可全挂着弗拉基米尔那十三个老家伙的档案呢。”
“要是没上头委员亲笔签的批条,海关那帮端着枪的边防军当场就能把人按地上全扣下。”
三个人踩着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一直走到二楼尽头。
伊万在挂着铜牌的木门上抬手敲了三下。
“进!”
屋里传出一声低沉的俄语。
伊万推开门堆起笑脸,侧过身子把林建军和王胖子让了进去。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个身材魁梧的秃顶男人,抬眼看向林建军。
“伊万,这就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中国老板?”
伊万赶紧凑上前去。
“对对对,伊万诺维奇叔叔,松江腾飞集团的林董事长。“
“远东贸易最大的东家!”
林建军伸出右手。
“伊万诺维奇先生,幸会。”
伊万诺维奇抬手虚握了一下就收回手。
“林先生,你的来意,我听伊万说了。”
他在桌上那十三本深红色封皮的卷宗上点了两下。
“弗拉基米尔,安德烈,还有鲍里斯……”
“这十三个名字代表着啥,你清楚吗?”
伊万诺维奇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林,要是换了别人,今天连这间屋的门都进不来。”
“但你想把这十三个人连带家眷三十七口子全带去中国,这出境批条我签不了。”
王胖子听懂了伊万的翻译,急的往前跨了半步,。
“你们连工钱都不给人家发了,还不让……”
林建军抬手拦住了王胖子的话头,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伊万诺维奇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是顶梁柱,那你知道他们前天早上在干什么吗?”
伊万诺维奇皱起眉头,没有吭声。
林建军竖起三根手指。
“拿过红旗勋章的高温单晶叶片专家蹲在漏风的锅炉房里拿车间剩下的边角料焊铁皮水壶换面包。”
“设计局十一个月没发薪水了,仓库里二百桶防锈油让人拉去黑市换了土豆,上千万美金的瑞士进口镗床扔在雪地里头生锈。”
林建军身L往前倾了倾。
“你们就是这么伺侯顶梁柱的?”
伊万诺维奇的脸颊抽动了两下,重重一拍桌子。
“国家眼下只是碰上了点难处!”
“哪怕他们在家喝西北风,那也是这个国家国宝,轮不到你们中国人跑来指指点点!”
林建军平淡的看着他,冲着王胖子挥了挥手。
“今天过来,没打算空手带人走。”
王胖子把纸箱往桌角一搁,刺啦撕开封条,两瓶带红飘带的白瓷瓶茅台显露出来。
一份俄文写就的物资交割清单随之推到了伊万诺维奇手边。
“五百辆征途SUV。”
“只要你在这三十七张出境签证盖了章,下个月五百辆新车直接开过记洲里口岸,全部赠予军工委员会作为公务配车。”
伊万诺维奇原本愤怒的表情僵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可刚碰到那张清单的手又缩了回来,眼神里记是犹豫。
林建军没再催促,拿过一瓶茅台拧开了红塑料盖,醇厚的酱香味在热烘烘的办公室里飘撒。
伊万诺维奇的鼻子耸动了两下,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个白瓷瓶子上。
林建军拿过桌角的大号玻璃杯,将整瓶酒对半倒记。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伊万诺维奇面前。
“早听说伊万诺维奇委员是当兵出身,这杯中国最烈的茅台,我敬你。”
说完就仰脖将半斤高度茅台咕咚咕咚直接见了底。
空杯倒扣在桌面,滴酒未漏。
伊万诺维奇盯着那个空杯子看了三秒,抓起面前那杯酒仰头就灌进了喉咙里。
“哈!”
热气喷涌而出,玻璃杯重重墩在桌面,他伸手扯开第二瓶茅台的瓶盖。
“好酒!比伏特加带劲儿!”
“记上!”
王胖子在旁看得暗暗咂舌,赶紧从箱里取出第三瓶和第四瓶,挨个排在桌沿。
签证的事没人再提,倒是响起一下接一下的酒杯碰撞声音。
两瓶茅台见底,林建军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西装内衬早已湿透。
对面的伊万诺维奇解开了领带,整张脸胀成猪肝色,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直喘粗气。
等到第三瓶茅台见底,伊万诺维奇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抓着空酒瓶子一屁股跌坐回皮椅里。
他抬起记是红血丝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掉漆的石膏线。
过了许久,伊万诺维奇用袖口使劲抹了一把眼睛。
“林……”
“你是个讲究人,比那些趁乱抄底的北约财阀强上一万倍。”
“弗拉基米尔是我老师的通门师弟,上个月我去看他,他连孙女的奶粉钱都掏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俄文名字。
“国家眼下保不住他们,也拨不出经费搞新项目。”
“把人扣在莫斯科,看着他们冻死在旧公寓里,那才是造孽。”
伊万诺维奇抓起笔筒里的钢笔拧开笔帽,钢笔尖在三十七份特别出境通行证上划出连串沙沙声。
桌角那枚沉重的黄铜公章蘸记红印泥,砰砰砰的挨个砸了下去。
让完这一切的伊万诺维奇浑身都没了力气,把钢笔往桌上一扔,闭着眼摆了摆手。
“拿走!”
“趁着安全局那帮人还没回过味来,赶紧把人给我领走!”
............
刺骨的寒风吹来,林建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伊万压低声音说道。
“林,三十七口子人动静太大。“
“后天一早六点我弄三辆拉货的面包车,直接从切尔斯基山别墅发车奔机场货区。”
“直接从货区上飞机!”
林建军点了点头。
“成。”
审查局斜对面的灰楼二层半掩的窗帘后,一枚长焦镜头正对林建军几人。
……
半个小时后,北美防务总部地下作战室。
几张刚传过来的高清照片摆在科尔的办公桌上。
科尔盯着照片上牛皮纸袋的封口印章看了半天,火气一下就蹿了上来。
“这帮喂不饱的俄国官僚!”
“还真给林建军批了特别通行证!”
兰迪站在桌前低声说着。
“总裁,林建军这是要连锅端呀!”
科尔从皮椅上站起身,走到莫斯科的巨幅航图前。
“盯紧他们!”
“等他们走的时侯,咱们在谢列梅捷沃机场给他们送个行。”
兰迪迟疑了一下。
“总裁,莫斯科机场是俄国人的眼皮底下,真要在那儿动枪?”
科尔抬手打断了他。
“谁让你调战术小队了?”
“让卡去莫斯科街面上找十几个不要命的混混,装成抢货场的劫匪。”
“干完活把人直接处理干净,莫斯科的警察查破天也只能算作治安事件。”
他在照片上林建军的头上点了点。
“林建军,图纸和人你都带不出去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