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魔术工坊时,卫宫切嗣对上的是妻子关切的眼神。
爱丽丝菲尔站在玄关处,银白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淌的月光。她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那双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不是因为圣杯战争的胜负,不是因为自身的状况,仅仅是因为他。
卫宫切嗣关上门,将夜晚的寒冷与危险隔绝在外。他脱下沾满灰尘的风衣,挂在衣架上,动作缓慢而沉重。
“爱丽,”他先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
爱丽丝菲尔没有说话。她只是走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肩上。但卫宫切嗣的身体却僵住了。
自从来到冬木之后,他很少抱过妻子。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每一次触碰爱丽丝菲尔,他都会想起她的身份,想起她的使命,想起那个注定的结局。每一次拥抱,都像是离别的预演。
但此刻,当爱丽丝菲尔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当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当那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卫宫切嗣的内心,忍不住动容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用几乎生疏的动作,将手放在了爱丽丝菲尔的背上。
言峰绮礼虽然癫得不像话,但那个男人的质问,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撕开了卫宫切嗣内心的那块遮羞布。
“你为了那种无聊的理想——竟然把自己的幸福都舍弃了吗?”
“拯救某人,就意味着放弃拯救另一些人。”
“但如果……那一百个人里,有人根本就不想被拯救呢?”
那些声音,那些质问,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居然开始忍不住质问自己——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正义的伙伴”。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他杀死了父亲,杀死了养母,杀死了无数“可以牺牲”的人,甚至做好了未来杀掉妻子的准备。他放弃了感情,放弃了幸福,放弃了作为一个“人”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计算,习惯了牺牲,习惯了在“最大利益”和“最小代价”之间做出选择。
但今夜,在教堂里,当那些被埋葬的过去被强行挖出来,当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宫切嗣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爱丽……我后悔了。”
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自从昨夜Lancer退场后,身为小圣杯的爱丽丝菲尔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急转直下。她的魔力在流失,意识偶尔会变得模糊,身体深处传来隐约的疼痛——那是圣杯正在逐渐“完成”的征兆。
只因为拥有着阿瓦隆的存在,她才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但卫宫切嗣知道,时间不多了。
扪心自问,他真的愿意为了“正义”舍弃一切吗?
是的,他是愿意的。
他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愿意背负所有的罪孽,愿意成为那个被世人唾弃的“恶徒”,只要能换来一个“没有人哭泣的世界”。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内心无比煎熬。
杀死娜塔莉亚时,他的手在颤抖。
每一次做出“正确”的选择,每一次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他的灵魂都在哀嚎。
可身体却能违背内心,冷静地扣动扳机,冷静地设置陷阱,冷静地……执行“正义”。
爱丽丝菲尔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切嗣,”她轻声说,“你动摇了。”
是的。
他动摇了。
过往惨痛的记忆和代价塑造出了卫宫切嗣这个人——那个冷酷、理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魔术师杀手”。可这一场圣杯战争,超出常理的部分太多了。
星和昔涟,这两位天外的来客让他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理想的局限性。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当“世界”的范畴从一颗星球扩展到整个宇宙,当“正义”的定义在不同文明间千差万别,当“牺牲”的意义在时间的长河中变得模糊——
卫宫切嗣开始质疑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选择的道路,他所坚信的“救赎”……
真的有意义吗?
“或许……”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们可以去找昔涟小姐聊一聊。她们……也许会为我们指明方向。”
卫宫切嗣沉默着。
他想起昔涟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温柔,却又深不见底。那个少女似乎能看透人心,却又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们来自星空,见过无数世界的兴衰,见证过无数文明的抉择。
也许……她真的能给出答案。
但还未等卫宫切嗣做出决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不是熟悉的节奏,不是预约的暗号。
卫宫切嗣瞬间警觉起来。他轻轻推开爱丽丝菲尔,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爱丽丝菲尔也紧张起来,她立刻转身去找Saber。
卫宫切嗣皱眉。他提着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深色外套面色无奈的中年男人——间桐雁夜。
而另一个,是浑身笼罩在黑色铠甲中、散发着狂暴魔力的身影——
Berserker。
——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找我们的原因。”
星盘坐在靠椅上,眼睛在间桐雁夜、爱丽丝菲尔、Saber以及那个狂暴的黑色骑士身上扫过。
小屋里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但好在这里还算宽敞,至少所有人都能找到位置坐下——除了Berserker,他固执地站在雁夜身后,黑色的铠甲发出不祥的摩擦声,头盔下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红光,莫名有点委屈。
雁夜点点头。
出于好奇,他对Berserker使用了令咒。基于令咒的力量,狂化的战士短暂地恢复了理智。然后恢复理智的狂战士向御主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Berserker的愿望与圣杯无关,那么于情于理雁夜都打算替他实现那个愿望,于是他就带着Berserker去找Saber了。
再然后,双方就一起来了这里。
是爱丽丝菲尔坐在Saber身边,双手放在膝上,声音轻柔:
“Berserker的愿望……与Saber有关。”
Saber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星能看到,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Berserker的真名是……”Saber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兰斯洛特。湖上骑士,圆桌骑士团第一勇士。”
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兰斯洛特会有那样的想法。他向我忏悔,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桂妮薇儿,对不起圆桌骑士团的荣誉。他说……他希望我惩罚他,希望我能亲手结束他的罪恶。”
Saber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令咒本身的力量……还是没有敌过狂化。短暂的清醒后,Berserker……兰斯洛特……又变回了那个疯狂的战士。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沟通了。”
她看向星和昔涟,眼中带着恳求:
“所以,再三权衡后……我们决定来找你们帮忙。你们……有办法吗?”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突然想起了个人——桂乃芬,她哥好像叫兰斯洛特。
头脑风暴间她看向众人调笑道:“那么……你们准备付什么报酬呢?”
报酬。
她们……根本拿不出来任何的报酬。
在他们眼中有价值的事物在昔涟和星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