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还有凯莉,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
金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晚上的经历。他的声音很亮,在自由丛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脆,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往外倒。
紫堂幻坐在地上,听着金的讲述。金说话总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考虑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紫堂幻想他在登格鲁星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对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对着那些永远挖不完的矿石,对着那个已经离开的姐姐——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开,像晒谷子一样晾在阳光下。
但紫堂幻在听到“凯莉”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身子僵硬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而是因为……
但金还在说。
“她跑得好快,我背着你都追不上,后来我们一起打跑了鬼天盟的人,她还说……”
“金。”紫堂幻忍不住打断他。
金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紫堂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怎么了吗?”
凯莉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歪着头看向他们。晨光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那副模样看起来确实无辜,确实无害,确实像一朵需要人保护的清纯小白花。
紫堂幻来不及纠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也来不及思考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凯莉已经找到金了。
他下意识地抓了抓金的衣角,示意金把耳朵附过来。
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他弯下腰,把脑袋凑到紫堂幻嘴边,姿势乖巧得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紫堂幻深吸一口气。
他把此前星和昔涟发给他的资料,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那些文字,那些警告,那些关于“星月魔女”的种种传闻——然后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金的耳朵说的。
“凯莉是大赛第101的星月魔女,是新人杀手,绝对不是娇娇柔柔的小女孩。”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情报交接。
金直起身,歪了歪脑袋。
他看向凯莉的方向,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然后他开口了。
“凯莉,”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紫堂说你是新人杀手,那是真的吗?”
紫堂幻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凯莉的动作也凝滞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了几片落叶。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悠远,和这一刻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紫堂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他在说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就把这件事——当着凯莉的面——说出来了?
紫堂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着嘴,想要补救,想要解释,想要说点什么把这件事圆过去。但他的舌头像是被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凯莉看着金,金看着凯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凯莉的脸上,那副“清纯小白花”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她看了看紫堂幻,又看了看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抬起手,召唤出星月刃。
粉色的刀刃飘到她身后,她坐了上去,星月刃便托着她缓缓升到半空中。她的长发被气流吹起,在晨光中飞舞,那副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不再是娇柔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的、危险的、新人杀手。
她右手捂着脸,从指缝间看向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单纯啊?”
金仰着头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凯莉继续道:“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当着我的面就说出来了。”
她放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当场翻脸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紫堂幻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但金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凯莉:“可是凯莉是朋友啊。”
语气理所当然。
凯莉的表情微微凝滞。
“我相信凯莉。”金继续说,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要动手的话,凯莉有很多机会,不是吗?”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没有一丝防备。
“所以我们还会一起组队的,对吧?”
凯莉看着他。
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毫无防备地信任着她的少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星月刃缓缓降落,把她带回地面。
她站在金面前,双手抱胸,表情复杂。
“那先说好,”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你们是我的猎物。”
她抬起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我哪天心情不好了,我就把你们杀了。”
那动作很利落,那语气很凶残。
——
峡谷深处。
记忆残晶构筑的银爵站在峡谷中央,身形半透明,像是光与影的某种交错。
他面前有一道裂隙。
那裂隙不大,只有一人宽,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光芒,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裂隙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但银爵在说话。
“一位天使即将抵达凹凸大赛。”他的声音很平静,“情况对我们不利。”
裂隙那边没有回应。
只有灰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可以确定祂的气息就在凹凸大赛里,”银爵继续道,“但具体在哪,我们不得而知。”
风从峡谷上方灌下来,吹动他半透明的衣摆。
“可以考虑扰乱大赛的进程。”
银爵说完这句话,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裂隙。
他的身形被灰白色的光芒吞没,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裂隙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残晶消散,峡谷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昔涟收回力量,峡谷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安迷修站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昔涟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能够感受到——这样的力量,绝非普通参赛者可以拥有。那种回溯过去、重现记忆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元力”的认知范畴。
但他懂得分寸,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刚才那段记忆上。
他注意到了一个字。
“祂。”
安迷修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祂的气息,”他重复着银爵的话,“会指什么?”
星摇摇头:“但总归不会是七神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迷修脸上。
“看样子,除了神使和我们这批‘叛军’,这大赛里还藏了第三方势力。”
“他们的目的是祂,而祂——会是那出事的创世神吗?”
星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着安迷修。
目光也没有刻意地看向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但事实上她就是故意说给安迷修的,这算得上是直钩钓鱼了。
就看安迷修这条有秘密的大鱼,会不会上钩。
果然,安迷修注意到了“创世神”三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在星和昔涟之间来回移动,表情有些不自然。
“阁下为何说创世神已经出事了?”他问。
昔涟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峡谷灰褐色的岩壁:“现在这片宇宙里发生的这一件又一件事,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安迷修先生?”
安迷修垂下眼睫,他早该有所察觉才对。
没有胜者的上届凹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