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嘴角笑意更深,“必要的时候……”他故意拖长语调:“陪睡。”
  终于说到正题了。
  宋堇等着他说后面的价格,他想知道自己值多少,也想知道能从这个人手里捞多少。
  他默默算了一笔账:学费6500,药费800,房租1800……要是这人出手大方,说不定能一次性解决。
  万林却沉默了,他等着宋堇自己开价,他最喜欢看这种,自己把自己摆上称,自己卖自己的戏码。
  休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宋堇站在原地,校服裤的裤脚裹着一截清瘦的脚踝,白色短袖洗得微微发透,能隐约看见底下锁骨的形状。
  他迎着万林的目光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垂下眼。
  不能对视太久,这人眼睛太毒,会被看穿。
  万林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这姿态……和下午在物流园外蹲着埋头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万林阅人无数,他清晰地看见那低垂的眼皮下,眼珠子在斟酌着微动。
  不是怕的,是在算计。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装乖?
  有意思。
  第2章钱不够,明天买
  万林想起白天在物流园外看见的那个笑容……笨拙的,纯粹的,像一株不要命地朝着太阳仰起头的向日葵。
  而此刻,那株向日葵站在这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装怯,眼底藏算。
  一样的干净,不一样的算计。
  “不愿意?”万林的语气轻了些,像在逗什么有意思的小动物,下巴点了点门,“门没锁。”
  宋堇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他看着万林,看了很久,久到万林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结果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坚定:“一周预支工资,是真的吗?”
  万林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浸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玩味。
  “真的。”他说着站起身,朝宋堇走过去。
  万林比宋堇高小半个头,走近时带来一股压迫性的气息,烟草味,淡淡的香水味,还有某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味道。
  他在宋堇面前停下,距离近到宋堇能看清他衬衫上细致的纹理,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
  万林伸手,用食指轻轻挑起宋堇的下巴,动作很轻浮,指尖的温度却烫得宋堇呼吸微乱。
  “但是,小孩儿……”
  他俯身凑到宋堇耳边,拇指压上宋堇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拿了我的钱,就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宋堇的身体瞬间绷死。
  他能感觉到万林的手指正缓缓加重力道,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万林,应该转身就走。
  但他缺钱,非常缺。
  这钱先拿着。
  陪睡……能拖多久是多久。
  实在拖不过去……到时候再说。
  宋堇慢慢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说:“好。”
  万林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光在眼底沉了沉,带了点嘲弄。
  原以为总要磨两句,这人倒应得这般干脆,半点扭捏都无,他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果然啊,这年头,钱有通神。
  宋堇怕他后悔,又重复一遍:“我可以。”
  几秒后,万林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了玩世不恭又轻浮的痞笑。
  “行。”
  转身走回沙发边,从矮几上拿起一个黑色信封,随手扔过来:“一周工资,七千二,你点点。”
  信封落在宋堇脚边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没有任何犹豫弯腰捡起来,信封很厚,边缘整齐,他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
  “明天开始上班。”万林重新坐回沙发,又点了支烟,“制服在更衣室,找阿杰领,别迟到。”
  “好。”宋堇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宋堇停住,没回头,暗自想:不会现在就要陪睡吧?七千二就想睡我,是不是太抠了点儿?
  要找什么理由拒绝?
  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不是个女生,不然还能用大姨妈来了拖一拖。
  万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但笑意底下有种更冷的东西:“对了,你那个南都大学……学费多少来着?”
  宋堇背脊微微一颤:“……六千五。”
  “哦。”万林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里缓慢散开,“那可得好好干啊,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里笑意更浓:“你这大学能不能上成,现在得看我了。”
  宋堇的手指收紧攥紧信封,没说话,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宋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信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而房间里,万林靠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想起刚才宋堇弯腰捡信封时,那截从校服裤管里露出的、清瘦白皙的脚踝,想起他说“好”时,那双干净得像从来没被污染过的眼睛。
  还有,那份藏在平静表象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万林缓缓吐出烟圈,嘴角勾起一个懒散又饶有兴趣的笑。
  装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你这双眼睛又能干净到什么时候。
  “宋堇……”
  万林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点莫名的滋味,像某种带着血腥味的甜。
  随即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给阿杰:“给他安排最清闲的活儿,别让乱七八糟的人碰他。”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沙发里,闭上眼睛,烟雾在空气里盘旋上升,最后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门外,宋堇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晚上十点,老式居民楼声控灯早就坏了,宋堇摸黑爬上六楼。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中药味、酒精味和食物微馊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亮着,播放着嘈杂的家庭伦理剧。
  宋振国瘫在破旧的轮椅里,手里攥着半瓶白酒,眼神涣散盯着电视。
  茶几上散落着花生壳、药盒、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个和宋堇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笑得灿烂。
  宋堇的哥哥,宋堇。
  只是,宋堇的名字,现在归他了。
  “回来了?”宋振国头也没回,声音含混,“药买了吗?”
  宋堇在门口换鞋:“买了。”
  “酒呢?”
  “……钱不够,明天买。”
  宋振国终于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