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后
林安刚巡完府内岗哨正站在廊下阴凉处擦汗。
就见月儿脚步轻快地朝她走来,小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
“小安子!”月儿脆生生地喊。
林安一听这称呼,头皮就有点发麻,垮着脸道:
“月儿姑娘,咱不是说好了不叫这个了吗……”
月儿走到她跟前,抿嘴一笑,侧身让开半步:
“哎呀,这不嬷嬷来找你嘛。”
林安这才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嬷嬷。
是公主身边颇有资历的老人。
她立刻敛了神色,恭敬道:“嬷嬷,您找我有事?”
嬷嬷笑着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眼,才压低声音道:
“林副将,老身知道你通晓医术,不仅治外伤,于调理内里、乃至一些……偏门方子,也略知一二?”
林安心头一跳,面上不显:
“略懂皮毛,嬷嬷过奖了。不知嬷嬷需要什么?”
嬷嬷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和催促:
“是这样……公主与驸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
驸马先前伤重,如今眼看着大好了。
这年轻夫妻,正是该浓情蜜意的时候……
老身想着,能不能请林副将配些……嗯,有助于增进情感、助兴暖情的东西?
也好让公主和驸马早些……”
她没说完,给了林安一个“你懂的”眼神。
林安:“呃……”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增进情感?
助兴暖情?给将军用?!这……这岂不是要命?!
月儿在一旁,脸也有些红,但还是帮着腔,小声催促:
“就是……就是那种……嬷嬷都开口了,你赶紧应下呀!”
林安看着嬷嬷殷切期待的目光,又看看月儿那“你快答应”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干,后背冷汗都快出来了。
这可咋办?真配那种药给将军?那将军的身份……
“林副将?”
嬷嬷见她迟迟不语,面露迟疑。
“可是有何为难?若是不便,老身去外面寻些可靠的……”
“不为难!不为难!”
林安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让外人配药进来,万一有问题,或更不得了!
她心思电转,忽然灵光一闪——
不能配真正猛烈的助兴药。
但可以配一种……需要动真情才能引动药效的温补调情方子!
这将军应该有分寸的吧,不动情这也便只是寻常补剂;
这样,嬷嬷这边也能还能遮掩过去!
“嬷嬷放心!”
林安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我这就去准备。定是妥帖、增加情趣的方子……”
嬷嬷这才满意地笑了:
“那就好,那就劳烦林副将了。此事……你知我知,月儿知便可。”
“明白!”林安抱拳。
月儿也松了口气,朝林安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
“给你记一功!”
林安心里苦笑,这功可不好记。
她匆匆告退,赶去药房,一路上脑子飞快转动,琢磨着那“特殊”方子的配伍。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考验她的医术和急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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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宫中举行一月一次的家宴。
因是新进了贡品瑞鹿,宴席便设在了临水的敞轩,气氛看似融洽。
林一与知夏一同出席。
她换上了正式的驸马冠服,身姿挺拔,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知夏亦是一身淡雅宫装,陪坐在侧,妥妥的,清风拂玉影,佳人世无双。
酒过三巡
宫人将炙烤得金黄酥香、香气四溢的鹿肉,以及一小壶据说是取新鲜鹿血调制的热饮呈了上来。
上官娇立刻眼睛一亮,端起那壶鹿血饮。
亲自走到林一和知夏席前,笑意盈盈:
“林哥哥,皇姐,你们快尝尝这个!这可是今日刚贡上的雄鹿取的血,配了温补药材现调的,最是滋补元气,尤其对男子……大有裨益呢!”
她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瞟了林一一眼,亲手斟了一杯,递到林一面前。
“林哥哥先前伤得重,正该好好补补,这鹿血啊,听说对恢复男子雄风极好呢!”
这话一出,席间微妙地静了一瞬。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林一。
知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正欲开口,以林一伤势初愈、不宜过补为由挡回去。
林一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杯暗红色的鹿血饮。
“多谢皇妹费心。”
她看也没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饮罢,还咂摸了下嘴,点头道:“嗯,果然有些不同,血气充沛。多谢父皇恩赏。”
知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林一将那杯鹿血饮尽,心头却猛地一揪。
她知道林一是为了维护她,不想她在父皇和上官娇面前难做,更不想落人口实。
可这鹿血性热猛烈,林一身体……,这般强饮下去……
上官娇也没想到林一如此爽快,愣了一瞬,随即笑容更深,带着几分得意:
“林哥哥喜欢就好!还有这鹿肉,也是极补的,你多吃些!”
这时,皇上也看了过来,笑道:
“娇儿说得不错,这鹿血鹿肉确是难得的补物。”
他语气慈和,却隐隐带着天子的威压,目光扫过知夏,
“知夏,你身为妻子,更该多体贴驸马,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娇儿也是一片好意,你这做姐姐的,莫要辜负了。”
知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起身恭声道: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
林一也跟着起身,拱手道:
“父皇关爱,儿臣感激。公主一向对儿臣照料有加,是儿臣之福。”
她说着,侧头看了知夏一眼,目光温和,带着安抚,随即又转向内侍:
“这鹿肉闻着甚香,给本驸马也切一份来。”
内侍连忙奉上。
林一面不改色,夹起那块炙烤得油亮的鹿肉,从容吃下,咀嚼间还赞了句:
“果然鲜美。”
皇上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上官娇目的达到,也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座位。
只是余光仍不时瞟向林一,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知夏重新坐下,藏在桌下的手,却轻轻攥住了林一的衣袖。
她看着林一平静的侧脸,心里那阵抽痛却越发清晰。
宴席继续,丝竹悦耳,推杯换盏。
林一依旧与人谈笑应酬,仿佛方才饮下的不过是寻常酒水。
唯有知夏,她知道,那鹿血性烈,林一又是“重伤初愈”,这般强饮下去,身体难免不适。
可林一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太清楚林一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是为了维护她,不让她在父皇和上官娇面前难堪。
不让那些恶意的揣测有丝毫可乘之机。
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关切。
只能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更紧地、更轻地,握住了林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