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那场“撑腰”大戏,随着公主车驾的离去,迅速在京中传开。
虽未能彻底扑灭所有谣言,但至少将最甚嚣尘上的“公主震怒、夫妻失和”版本击得粉碎。
公主与驸马恩爱甚笃、主仆之间也界限分明的印象,重新占据了主流。
然而,在这看似拨云见日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城西某处幽静别院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着一个背对门口、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
地上跪着一个黑衣探子,正低声禀报着军营中的见闻。
“……公主亲至,举止亲昵,言语维护,更携点心汤羹,与驸马共食帐中。
其侍女月儿亦与那副将林安状甚亲密,嗔怪关怀,如对家人。
营中观望者,多信其夫妻和睦,主仆分明,前番流言,不攻自破。”
背影沉默了片刻,低低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开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
“哦?又失败了?有趣,真是有趣。”
那声音辨不出男女,只觉丝滑悦耳,却无端透着寒意。
“本想着借那蠢公主的手,即便不能重创,也能让她们离心,添些堵。
没想到……这位清冷孤高的知夏公主,倒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妙人。
竟懂得如此反击,还顺带敲打了下面的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阴影恰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看来,是我们小瞧了这位‘不受宠’的公主,也小瞧了……咱们这位‘玉面修罗’驸马笼络人心的本事。
林安……月儿……公主府,倒像块铁板了。”
“主人,是否要继续散布……” 探子请示。
“不必了。” 背影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同一条计策,用两次就蠢了。
且让她们松快两日。
盯紧些便是,尤其是……那位林副将。
本座总觉得,她身上,或许还有别的秘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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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公主府内灯火次第亮起。
林一从军衙回来,脚步却比平日沉重许多。
今日军营中知夏的维护,如同暖流熨帖,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心底日益沉重的愧疚与不安。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利用知夏的善良和维护,隐瞒着天大的秘密,这对知夏不公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一步步走向主院卧房。
房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烛光。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轻轻推开。
房内,知夏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翻动。
烛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正在静静等待。
听到门响,知夏抬眸望来,目光平静无波:“回来了。”
“……嗯。” 林一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近。
她站在门边,看着烛光下的知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酝酿了一路的话,此刻堵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今日……多谢公主。”
林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为我解围,维护我和林安。”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知夏面前不远处,
“那些谣言……污了公主清誉,是我之过。”
知夏放下书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一避开她的目光,喉咙滚动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直视着知夏,语速极快,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公主,我有一事,隐瞒至今,罪该万死。
我……林一,并非男子。我……是女子。”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垂下眼帘,不敢再看知夏的表情,等待着预料中的震惊、愤怒、乃至……厌恶。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到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林一心中苦涩,以为知夏是被这惊人的真相吓呆了,或是气得说不出话。
她“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意:
“此事乃欺君大罪,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人无关!
林一任凭公主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只求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也……莫要牵连我家中无辜。
我会……我会寻机向皇上陈情,自请罪责,绝不让公主因我而失了颜面,遭人耻笑……”
她语无伦次,只想将所有罪责揽下,保住家人,也尽可能减少对知夏的伤害。
“颜面?” 知夏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平静,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凉意。
林一心中一紧。
“这样……”
知夏缓缓站起身,走到林一面前
“本公主嫁了一个女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颜面……还剩下几分?
外人会如何嘲笑本公主?堂堂公主,竟被一个女人骗婚,做了同妻?”
林一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
“对、对不起……我……我只想到……
这样至少能……保你清白名声,不让你受我牵连,背负骂名……我……”
“清白……” 知夏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莫名。
林一不敢抬头,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抬起头来。” 知夏命令道。
林一僵硬地、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灰败的认命。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震怒或鄙夷。
知夏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气恼,有心疼,还有一丝……林一看不懂的、近乎纵容的微光?
知夏忽然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林一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你方才说……任凭本宫处置。是吧,驸马?”
林一“自、自然……公主但有吩咐,林一万死不辞……”
“那就好。”
知夏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随即松开了抬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
“那就有劳驸马,去给本公主准备热水。”
“本公主要沐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