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两人懒洋洋的收拾了一下。
知夏写了张短笺,缚在信鸽腿上。
传给在外打理暗务的二当家欧阳月,只命她派人接手黑风寨、抹去公主在此的痕迹。
回宫的马车上。
车内空间宽敞舒适,隔绝了外界的尘土与喧嚣。
林一身上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长发未束,松散地披在肩头。
没了外人在场,更没了昨夜至今晨的“剑拔弩张”与“山大王威压”。
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端肃,简直像换了个人。
只见她懒洋洋的,头枕着知夏的腿。
一只手还抓着知夏的衣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上面的绣纹。
偶尔马车颠簸一下,她便顺势往知夏怀里又缩了缩,嘴里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全然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
哪还有半分朝堂上冷静自持、的“林将军”或“林大人”影子?
知夏一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另一手执卷,却也没怎么看得进去,眉眼间俱是纵容的笑意。
偶尔低头看她一眼,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满是宠溺。
坐在对面角落的林安,面那“没眼看”的场景。
她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咳一声,尽量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开口:
“将军……您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试图唤起自家将军的“职业操守”。
“末将记得,您平日训诫将士,常说‘为将者,当有威仪,处变不惊’……”
她瞄了一眼那个几乎快要窝进公主怀里的人。
“您现在这样……”
林一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掀。
反而把脸更往知夏腰间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理直气壮的耍赖:
“哎——此时此刻,又没外人,我要那劳什子威仪做什么?
我有媳妇护着呢,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当将军多累啊。”
林安被噎了一下,木讷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裂痕。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同样看得津津有味、抿嘴偷笑的月儿:
“将军,末将跟月儿姑娘……我俩这么大两个活人,您看不见?” 这还不算外人?
林一这才稍稍偏过头,从知夏的衣袖边缘露出一只眼睛。
懒洋洋地瞥了林安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点……同情?
然后她慢悠悠地说:“看见啦。所以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林安啊,你该不会是……羡慕吧?”
“我……” 林安一哽。
“羡慕我有媳妇疼,有媳妇靠?”
林一继续输出,语气越发欠揍。
“唉,这也没办法。不过嘛……”
她眼珠一转,目光非常刻意、缓慢地从林安脸上,移到了旁边瞬间坐直身体、耳朵竖起、假装看窗外风景的月儿身上。
又移回林安脸上,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
“你要是实在羡慕得紧……也可以自己找一个嘛。找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嗯?”
“将军!” 林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火燎到,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月儿,只见月儿也是面颊绯红。
正手足无措地摆弄着自己的衣带,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仓促一碰,又像触电般立刻弹开。
林安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到头,动作僵硬地抱拳:
“我……我去看看外面”
说完,掀帘钻了出去,背影透着十足的狼狈。
月儿也慌忙起身,小声道:
“我也去” 也低着头溜了出去。
车厢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知夏放下书卷,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笑得像只偷吃了十斤蜂蜜的林一。
无奈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嗔怪:“你又打趣她俩。
林安脸皮薄,月儿也经不住你这般说。”
林一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眼里闪着光。
全然没了刚才的“柔弱”模样,笑嘻嘻道:
“谁让她们刚才在寨子里,还有早上,那么‘关心’我来着?我这叫……礼尚往来。”
她重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住知夏的腰,满足地喟叹一声。
“再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嘛。
你看林安那木头样子,再不开窍,月儿那小辣椒怕是真要急得跳脚了。”
知夏摇头失笑,任由她抱着,指尖继续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
驸马府
马车在驸马府门前稳稳停住。
林安几乎是车刚停就跳了下去。
动作快得像身后有追兵,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府里走。
紧随其后的月儿也是脸颊绯红。
脚步匆匆,提裙迈过门槛时还差点绊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眨眼就消失在了影壁后。
正在前院指挥洒扫的嬷嬷瞧着这两道旋风般刮过去的影子,疑惑地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嘀咕道:
“这俩孩子,今儿是怎么了?被狼撵了不成?”
她话音未落,便见公主殿下被驸马爷小心地搀扶着下了车。
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眼睛毒得很。
一眼便瞧出自家公主虽努力端着往日仪态,但眉眼间那抹流转的春色、哪里逃得过她的眼?
再看驸马爷,虽然是往日冷峻肃然的将军模样,只是那扶着公主的手。
稳当又轻柔,偶尔看向公主时,眼底深处是来不及完全敛去的温存。
嬷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褶子都深了几分,忙迎上前行礼:
“老奴恭迎公主、驸马回府。一路辛苦啦。”
林一目光却仍落在知夏身上,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
“我先入宫向父皇复命。你……”
她顿了顿,指尖在宽袖遮掩下,轻轻勾了勾知夏的手心。
“在家乖乖等我,好好歇着。”
知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嗯,你……早些回来。”
嬷嬷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简直能沁出蜜来,连连道:
“驸马爷放心去,老奴定会好生伺候公主殿下。
公主,老奴早让人备了您最爱喝的冰糖雪燕,一直在灶上温着呢……”
林一这才松开手,转身。
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神色沉静、步履稳健的林将军,朝宫中方向走去。
御书房外。
林一静立,等候通传。
不多时,御前总管太监王公公躬身退了出来。
走到林一面前,细声细气道:
“林将军,陛下口谕:将军此行劳苦功高,倭国一案处置得宜,扬我国威,朕心甚慰。
详情朕已知悉,不必再行禀奏。赏赐已命人送至驸马府。将军辛苦,且回府歇息吧。”
林一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谢恩:
“臣,谢皇上隆恩。”
这似乎有点反常了。
“有劳公公。” 林一不再多言,转身顺着来路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