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儿……
林一呼喊着“夏儿”猛然惊醒。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没有血,没有刀,也没有知夏倒下的身影,……这是梦
她大口喘息着,后背冷汗直冒,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夏儿——”她嘶哑地又喊了一声,下意识想撑起身,指尖却还在发颤。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知夏端着温玉碗站在门口,碗里是新熬好的药,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被林一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脚步一顿,正要开口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已如离弦之箭,“噌”地弹射起来。
赤着脚几步就冲到她面前,狠狠地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箍得死紧。
“哐当——”
玉碗应声落地,药汁泼洒一地,青瓷碎片四溅。
知夏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框,手中的碗已不知摔到了哪里。
她懵了,刚要挣扎,却感觉到埋在自己颈侧的那张脸滚烫。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锁骨滑下去。
“林一……?”知夏的声音放轻了,收回了想推开她的手。
转而轻轻覆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一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唯有贴着知夏胸口的地方,能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活着,真实的。
不是梦里的冰冷。
不是梦里的了无声息。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在。你在。”
知夏心头一酸。
她不知道林一梦见了什么,但那恐惧如此真实,隔着皮肉都能感受到。
她没有追问,双手环住她汗湿的背脊,像哄孩童般轻拍。
“嗯,我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哪儿也不去。”
门外,月儿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正瞧见满地狼藉和相拥的两人,连忙缩回去,顺手把正要过来的林安也拽走。
林安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怎么。”月儿把她拉到廊下,压低声音。
“将军做噩梦了,公主在哄呢。”
“哦。”林安顿了顿,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声音闷闷的。“将军在公主面前怎么像个小孩子。”
月儿斜睨她一眼:“怎么,羡慕?”
林安立刻正色:“我……没有。”
“切。”月儿转身,嘴角却偷偷翘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愣着干什么?去厨房,再熬一碗药。”
“……哦。”林安摸了摸鼻子,跟上去。
屋内
知夏依然抱着那个不肯松手的人,安静地站着。
知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这人啊,梦里头不知是见了什么,吓成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一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软。
带着点故意为之的轻松:“好啦。”
怀里的人没动。
知夏想了想,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羞赧又故作大方的调子:
“大不了……那什么……就让你……在上边……一次咯。”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林一猛地抬起头。
那双方才还惊惧未褪、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了火,亮得惊人。
她盯着知夏,眨巴了两下,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咧开。
咧出一个有点傻、又有点得逞的笑。
“……真的啊?”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尾音却已压不住地上扬。
知夏被她这直勾勾的目光盯得脸更热了,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林一嘿嘿傻笑起来,刚才那股劫后余生的惊惶仿佛被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她松开一只抱着知夏的手。
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完好的右手伸到两人中间,五指张开,用力握了握拳,又灵活地转了转手腕,展示那修长有力的指节。
“你看,我这手真的,特别灵活,真的,你刚才说那个事,其实现在就可以……”
“行了行了!”
知夏一把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脸红得快要滴血。
“别显摆了!伤好了再说!”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又不跑……”
林一被握住手,还在傻笑,目光黏在知夏脸上撕不下来。
忽然,她像想起什么,猛地扭头朝门口方向中气十足地大喊:
“林安——!林安!!快——把——药——给——我——拿——来——!”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半点不像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
廊下,正端着一碗新熬好药的林安被这平地惊雷吓得差点把碗扔出去。
月儿在旁边笑出声,拿胳膊肘捅她:
“快去呀,将军等着呢。”
林安稳住药碗,小声嘀咕:
“方才还抱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会儿就急着喝药了……”
她顿了顿,表情复杂接着说:“将军这恢复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啥啥……治百病。”
说着月儿把托盘塞进林安手里,推着她往屋里走。
林安被推进门槛,一脸茫然。
知夏听见脚步声,飞快松开林一的手,侧过身假装整理衣襟,耳尖那点红却出卖了她。
林一则端端正正坐回床边,面容严肃。
一派“等药”的正经模样。
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怎么看怎么碍眼。
林安把药碗放在床沿小几上。
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将军一眼——头发乱着,眼睛亮着。
方才那声吼把喉咙都吼哑了,此刻正眼巴巴盯着药碗,像盯着什么琼浆玉液。
她默默退后两步,决定什么都不说。
林一端起药碗,这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喝出了沙场点兵的豪迈。
知夏看着她空了的碗底,再看看那张求表扬的脸,终是没绷住,轻轻笑了。
但知夏知道,林一那声“夏儿”里藏了多少恐惧。
林一也知道,知夏那句“让你在上一次”,又给了她多少纵容。
林安看着这俩人……心里又嘀咕,这是不是就是将军说的吃狗粮……,好大一把……
林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一一把拉入怀中。
林安被抱的气都出不来啦,使劲挣脱说“将军,你是不是抱错人啦,我是林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