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清风寨的一角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欧阳月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对着一根新的木门栓认真刻着。
她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端详一下,然后继续下刀,神情专注得不得了。
“欧阳月。”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欧阳月手一抖,差点削到自己。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知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大当家?”欧阳月站起身,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知夏挑了挑眉:“藏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
欧阳月僵持了三秒,最终还是把那根还没刻完的门栓递了过去。
知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门栓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勉强能认出是“赔你的”三个大字,字迹歪斜得像是三岁孩童所写。
知夏盯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欧阳月。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欧阳月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眼:
“她说让我赔……”
知夏沉默了一瞬,然后——
“噗。”
她笑出了声。
欧阳月瞪大眼睛。
知夏笑得肩膀直抖,完全停不下来。
她指着那根门栓,笑得前俯后仰:
“堂堂二当家,居然……居然在这儿刻这个……还刻得这么……哈哈哈哈……”
欧阳月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当家!小点声!小点声!”
知夏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眼角都快飙出泪了。
欧阳月急得团团转,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又不敢,只能站在那儿干着急:
“大当家!别笑了!让人看见……”
知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看着欧阳月那张通红的脸,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行行行,不笑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手艺……啧。”
欧阳月的脸更红了。
——
远处,一棵老槐树下。
上官娇站在那儿,正好能看见这一幕。
她看见大当家站在欧阳月面前,笑得前俯后仰。
她看见欧阳月站在大当家面前,弯着腰,似乎在说什么,那姿态怎么看怎么像……谄媚。
上官娇愣住了。
她想起欧阳月对她从来都是冷着脸,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可对着大当家,却是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酸酸的,涩涩的,堵得慌。
原来她喜欢的是大当家啊。
怪不得对我总是爱答不理。
上官娇咬了咬唇,又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两人还站在那儿。
大当家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欧阳月耳朵都红了,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上官娇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乱,裙摆在草丛里蹭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欧阳月正跟知夏说着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个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下意识看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裙角。
知夏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唇角弯起。
“哎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好像有人误会了哦。”
欧阳月一愣:“什么?”
知夏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你猜。”
欧阳月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脸又红了。
“她……她误会什么了?”
“你说呢?”
欧阳月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
知夏挑眉,看着她。
“真的不关你事?”
欧阳月别开眼,不说话。
知夏也不急,只是把那根门栓塞回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
“行,就你嘴硬吧。”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我可提醒你——可别后悔哦。”
说完,施施然走了。
欧阳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门栓,望着上官娇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屋。
——不后悔?
谁知道呢。
翌日清晨,欧阳月攥着那根刻好的门栓,站在上官娇门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字顺眼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
“我。”
门开了。
上官娇站在门口,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日里追着她跑的那个小姑娘判若两人。
欧阳月把门栓递过去:
“赔你的。”
上官娇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语气平平的:
“有劳二当家了。”
欧阳月愣住了。
这语气……怎么这么客气?
她抬头看向上官娇,那张脸上挂着淡淡的、礼貌的笑,和从前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那个……”欧阳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娇等了两秒,见她不说话,便道:
“二当家还有别的事吗?”
欧阳月摇头。
“那二当家请回吧。”
上官娇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我这边还要收拾。”
门在欧阳月面前合上了。
欧阳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新换上的门,懵了。
——这什么情况?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
昨儿还好好的,虽然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但后来送门栓的时候,这姑娘还在笑她。
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了?
她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
午后,寨子中央的空地上。
几个寨民正围在一起分粥,看见上官娇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
“嫂子!过来坐!”
“嫂子,今天粥稠,给你多盛点!”
上官娇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那几个寨民一眼,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
“别乱喊,我不是什么嫂子。”
几个寨民愣住了,面面相觑。
上官娇已经走到粥锅前,自己拿起碗盛了一碗,走到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吃。
全程没有看欧阳月一眼。
欧阳月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不只是酸涩,还有点堵得慌。
她正想走过去问问怎么回事,上官娇已经吃完了,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欧阳月下意识站直了。
上官娇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客气:
“二当家,这几日多谢款待。等忙完这边的事,我就回宫了。”
说完,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欧阳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