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座城,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北狄王把最精锐的兵力都压在了这里,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城头箭楼密布,日夜有人巡视。
  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说,城里囤了三个月的粮草,守将是北狄王帐下第一猛将,从未打过败仗。
  林一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城池,眉头紧锁。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将军,喝水。”
  林一接过碗,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城头。
  那个士兵没有离开,就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座城。
  “在想什么?”士兵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一偏头看她——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抹了灰,但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想怎么打。”她也压低声音,“你呢?”
  知夏唇角弯了弯:“在想怎么不让你受伤。”
  林一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这话该我说。”
  “你说了没用。”知夏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我是来保护你的。”
  林一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急。
  她知道知夏功夫好,比她好。
  但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箭矢无眼,刀剑无情,万一……
  “夏儿,”她开口,声音沉下来。
  “你跟在我身边可以,但不能往前冲。”
  知夏看着她,没说话。
  “答应我。”林一认真地看着她。
  知夏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林一松了口气,把碗还给她,转身走向营帐。
  “今晚攻城。”她说,“你来我旁边,一步都不许离开。”
  知夏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傻驸马,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夜幕降临。
  林一带着一队精兵,悄悄摸到城下。
  按照计划进行。
  但守将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
  林一刚带人摸到城下,城头忽然火把齐明!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
  “不好!中计了!”林一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转身,想把知夏护在身后——
  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动了。
  知夏一把推开林一,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剑光如雪,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箭矢撞上去,纷纷折断落地。
  “夏儿!”
  “别喊!”知夏头也不回,“撤!”
  林一咬牙,下令撤退。
  但城头的箭矢太密,不断有人倒下。
  林一挥剑格挡,护着身边的士兵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林一后心!
  知夏余光瞥见,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挡在林一身前——
  “噗。”
  箭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划破衣襟,带出一串血珠。
  林一猛地回头,就看见知夏肩上洇开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
  “夏儿!!”
  “皮肉伤!”知夏打断她,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刚中箭的人。
  “快撤,别停!”
  林一死死盯着她肩上那片血迹,眼眶发烫,脚下却不敢停。
  一行人终于撤出箭矢范围,隐入夜色中。
  回到临时营地,林一一把将知夏按在树下,手忙脚乱地去解她的衣襟。
  “我看看!”
  知夏由着她折腾,看着她那双发抖的手,心里又酸又软。
  “真的是皮肉伤。”她轻声说,“我自己有数。”
  林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伤口——确实不深,箭矢只是擦过去,划破了皮肉,没伤到筋骨。
  但她眼眶还是红的。
  “你答应我的,”她开口,声音发涩,“不往前冲。”
  知夏看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我没往前冲。”她说,“是你往后躲。”
  林一愣住了。
  知夏笑了,笑得温柔又无奈:
  “那箭是射你的,我替你挡一下而已。”
  林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知夏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成一团。
  她伸手,把林一拉近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别怕。”她轻声说,“我不会有事的。”
  林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冷静。
  “接下来怎么办?”知夏问。
  林一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知夏点头。
  “而且知道我们会从哪儿来。”
  知夏又点头。
  林一转头看她,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所以,我们换个地方。”
  知夏挑眉:“哪儿?”
  林一指着城东那片密林。
  “从那儿过去,有条小路,直通粮仓。”
  知夏看着那片密林,又看看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林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原本不想走那条路,太险。但现在……”
  她低头看着知夏,忽然笑了:
  “你在,我就不怕了。”
  知夏看着她,唇角弯起。
  “那就走。”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一支小队悄无声息地摸进东侧密林。
  林一走在前头,知夏紧跟在旁边。
  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谁也没松开。
  密林尽头,果然有条小路,直通城后。
  守军全被吸引到了前门,后方的粮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守卫在打盹。
  林一打了个手势。
  几道黑影无声地扑上去,解决守卫,点燃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
  前门,林安看到信号,猛地拔出剑:
  “冲——!”
  城门被从内部撞开,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守将站在城头,看着城内四起的火光,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们怎么进来的……”
  没人回答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台阶上。
  高的那个提剑,浑身浴血,眼神冷得像冰。
  矮的那个站在她身边,肩上绑着绷带,手里握着软剑,同样冷冷地看着他。
  守将看看林一,又看看知夏,忽然笑了,笑得狰狞:
  “两个人就想杀我?”
  林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知夏也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火光中交叠在一起。
  守将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一起杀他的。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剑光如雪,刀影如霜。
  守将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