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各家剁菜的动静消失,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大年三十的夜里,寒风刺骨,可整个四合院却难得地亮堂了起来。
平日里连五瓦灯泡都舍不得开太久的各家各户,今儿晚上全都敞亮地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通过糊着白纸的窗户洒在院子里,映着地上的白雪,显得格外温暖。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煮饺子的白汽,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油香。
前院东厢房里,石家的众人把那张摆的满满当当的桌子前坐的拥挤。
今儿过年,不止石林这个石家老大带着媳妇回来了,石蕊这个嫁出去的也带着一大家子来了。
至于那些说过年外嫁女回来不好的说法,石家所有人没有一个在乎的。周军这个女婿也不介意,毕竟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更好。
当然了,大家都没空手来,
除了正中间那一大盆在家里包的皮薄馅大的猪肉大葱水饺,旁边摆着的那盘炸得金黄的肉丸子是石蕊拿来的,一盘少说有三斤的红烧鱼是石林带来的。
石磊他提供了一只烧鸡,石鑫见状,直接拌了两盘爽口的凉拌小菜。
饭桌上,一家人欢声笑语。
石山享受着这氛围,端着小酒盅一杯接一杯,脸都喝得红扑扑的。李秀菊也笑呵呵地给石磊他们亲兄弟几个夹着饺子。
石鑫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烫得直吸溜:“妈,这饺子太香了!全是肉!”
“慢点吃,锅里还有两大盘呢,今儿管饱!”李秀菊眼里满是笑意。
石磊咬了一口饺子,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散开,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然而,隔壁的阎家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阎家的正房里,灯泡孤零零地亮着。
桌上同样摆着一盆饺子,可屋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阎解成的媳妇小娟拿着筷子,看着碗里咬开的饺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饺子皮厚得象棒子面饼子,又硬又噎人。里头的馅儿,还全是绿油油的白菜帮子和干粉条碎,连一丁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阎解成吃了一个后也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冲着他妈嚷嚷道:“妈!我跟小娟今儿带回来的那一斤五花肉呢?!谁家大过年的吃饺子,全是白菜帮子啊?!一点猪油都没放,这吃着跟吃水煮菜有什么区别!”
三大妈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饺子,回道:“嚷嚷啥?大过年的摔摔打打象什么样子!”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抿了一小口掺了水的散白酒,一本正经地教训道:“解成啊,这就是你不会过日子了。”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大年三十吃饺子,图的是个团圆吉利的彩头,面皮掺点白面就不错了,要那么多肉干啥?”
“那一斤肉留着,过了初一初二,每天切一小片炒咸菜,能吃大半个月呢!”
虽说小娟她已经从阎解成嘴里知道他爸妈的抠门了,可是听到这话,还是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框都有些发红了。最后更是坐在桌边一言不发,连筷子都不想再动一下。
阎解成气得直喘粗气,可面对亲爹的算盘经,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与此同时,中院何家也爆发了一场争吵。
何家正房的屋门紧闭,屋里传出何雨水尖锐的质问声:“傻哥!你脑子里到底装的啥?!”
桌子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何雨水指着那空了一半的竹篦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刚去厨房端个醋的功夫,那一大海碗肉饺子怎么少了那么多?!”
傻柱系着围裙坐在板凳上,脖子一缩,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雨水,大过年的你生这么大火干啥……”
“这不刚才棒梗端着个空碗过来拜年,眼泪汪汪地说家里没肉吃。我就看孩子可怜,顺手给他盛了一碗……”
“顺手盛了一碗?!”
何雨水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咱们忙活了半天、用了咱俩这个月所有定量的白面,还有攒出来肉包出来的!”
“贾家贾家,你天天眼里就只有贾家!他们家没肉吃,咱们家就该当冤大头啊?!”
何雨水一把把手里的筷子摔在桌上,指着傻柱的鼻子骂道:
“行!你大方,你显摆!那你这么不在乎,那你也别吃了,你饿着肚子过你的大年去吧!”
说完,何雨水端起剩下的饺子,气冲冲地转身回她的耳房去了。
“砰”的一声,房门摔得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放炮了似的。
傻柱坐在桌边,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的尴尬与懊恼。
而在贾家,此时却上演着另一出闹剧。
屋里头,棒梗坐在小板凳上,哇哇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桌子中间放着从傻柱那端来的大海碗,里头的十几个大肉饺子,此时已经被贾张氏和贾东旭风卷残云般吃得只剩下一个底儿。
贾张氏嘴上全是油光,一边剔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埋怨:“哭哭哭!老娘一把年纪了,吃两个肉饺子补补身子怎么了?!一点也不孝顺的东西。”
贾东旭也抹了把嘴,打了个嗝:“就是,棒梗,我是你爹,我吃你几个饺子你还委屈上了?”
棒梗看着碗里孤零零剩下的最后一个饺子,哭得直抽抽:“那是傻柱给我的!你们全给抢光了!”
秦淮茹坐在一旁叹了口气,端过自家包的棒子面杂粮白菜饺子递给棒梗,哄道:“好啦棒梗,别哭了,快吃自家的,妈给你包了好多呢。”
棒梗一巴掌把碗推开,哭喊道:“我不吃!这个一点肉都没有,难吃死了!我都好久好久没吃着肉了!我要吃肉饺子!”
秦淮茹看着被推翻在桌上的黑面饺子,心里一阵酸楚和无力,也让她很是后悔。
如果她家没有和易家闹僵,那么……
易家,屋里倒是规矩森严。
聋老太太坐在炕头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屋里人。
易中海虽然腿骨折没好全,坐在炕沿上,一大妈则恭躬敬敬地站在一旁。
易文星拉着新媳妇香秀,规规矩矩地跪在老太太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老太太,给您拜年了,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递过去:“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接着,易文星两口子又转过身,规规矩矩地给易中海和一大妈磕头敬茶。
一大妈眼角泛着泪花,赶紧把儿媳妇扶起来。
易中海看着这副母慈子孝、全家团圆的场面,心头那点因为仓促结婚落下的疙瘩,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最后,在易中海的开口下,一家人这才开始享用桌上的饺子。
后院刘家,此时又是另一番奇景。
桌子正当中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纯肉水饺,香味扑鼻。
可是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却直挺挺地站在桌边,双手贴着裤缝,肚子饿得咕咕叫,连筷子都不敢碰一下。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领导作风。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个……今儿是大年三十。”
“咱们刘家,要开一个年度家庭总结大会!”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作为高级锻工,在厂里表现突出……”
刘光天看着桌上渐渐不再冒热气的饺子,急得抓耳挠腮,可看着亲爹那严肃的官威,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夜色渐深,整座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表面上看去,这大院里团团圆圆、年味浓郁。
可关起门来,各家的算计、偏心、争吵与委屈,却在这热气腾腾的除夕夜里,翻滚得比锅里的饺子汤还要沸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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