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深了。
白日里盛夏那股烤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滚滚热浪,终于在夜风的吹拂下一点点散尽。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为了省煤油和电费,过了八点半,屋里的灯火便陆陆续续全给熄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月色,以及不知名草丛里此起彼伏的促织叫声。
时间悄然划过九点。
前院通往中院的穿堂门阴影里,冷不丁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四道蹑手蹑脚的身影,像几只觅食的野猫似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许大茂。
他猫着腰,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在黑暗中扫视着,后头紧跟着阎解放,还有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
四个人连鞋底子都不敢重重着地,全踮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嘘都慢着点,别踩着碎瓦片!”
许大茂压着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傻柱家正房就在前头,窗户纸薄,只要凑过去,里头放个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阎解放有些紧张,手心里全是冷汗,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大茂哥,我怎么觉着心里毛毛的呢要是被傻柱逮着了,他那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瞧你那点出息!”
许大茂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啐骂道:
“他今儿个新婚燕尔,正是骨头酥的时候,哪有心思防着外头?听老子的,赶紧跟上!”
四个人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往中院东侧何家的正房窗户底下摸索。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穿过穿堂门,一只脚迈进中院天井的一刹那——
“刺啦!”
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突然在死寂的夜空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微弱火光,在中院水池子旁边的石头台阶上冷不丁亮了一下!
火光照亮了一张满是褶子、面无表情的老脸。
那是火柴划过磷纸的亮光。
四个人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阎解放差点当场叫出声来,被许大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巴!
火光很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烟头上一明一暗的红色光点。
只见何大清大马金刀地坐在水池边的长条石凳上,身上穿着件敞着怀的老汉背心,手里捏着一根烟,正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吐着浓白辛辣的烟雾。
何大清甚至都没正眼瞧他们,只是斜着眼睛,从鼻孔里哼出两道烟气,那阴阳怪气、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在空旷的院子里幽幽地飘了过来:
“怎么着?大半夜不睡觉,前院后院的几只黄鼠狼,凑到一块儿上中院来偷鸡啊?”
一听这声音,许大茂四个人顿觉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谁能想到,这深更半夜的,何大清居然不睡觉,一个人蹲在院子正中央抽旱烟守门!
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两腿直打颤,本能地就想往后缩。
阎解放更是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何何大爷,我们我们起夜上茅房呢”
“上茅房?”
何大清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旱烟杆子在石头台阶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嗒嗒”
“南锣鼓巷的公共厕所在院门外头呢,你们四个是大晚上的就眼瞎了,分不清院里院外了?上茅房往柱子新房的窗户根底下扎?!”
“老子在丰泽园杀猪宰鸭的时候,你们几个小崽子还没从娘胎里爬出来呢!跟我玩这一套?!”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依旧精光四射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子护崽霸气:
“都给老子滚回去!”
“今儿个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老子不跟你们计较。但是你们谁要是再敢往前挪半步,别怪老子大巴掌替你们清醒清醒!”
刘光天咽了口唾沫,扯了一把许大茂的衣角,颤声道:
“大大茂哥,撤吧,何叔在这儿,咱根本进不去。”
阎解放更是一声不吭,脚底下抹油,转身就溜进了穿堂门。
许大茂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可看着何大清那副虎视眈眈的架势,他自知绝对讨不到好去,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应下了。
随即,许大茂也只能灰溜溜地领着剩下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退回了后院。
中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大清抽完了最后一口旱烟,用鞋底碾灭了烟头,冷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手回了自个儿歇脚的偏房,关严了屋门。
约摸过了五分钟。
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拐角处,冷不丁又探出了半个脑袋。
正是去而复返的许大茂!
只见这孙子猫着腰,两只眼睛闪铄着贼亮贼亮的光芒,死死盯着中院。
确认何大清真的回屋了,天井里空无一人,许大茂那张惨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阴险得逞的狞笑。
“哼哼哼,真当老子这么容易被打发呢?”
许大茂心里发狠地嘀咕着。
今天傻柱领了证,在全院面前大出风头,这口气要是出不来,他许大茂今晚就算闭上眼也得被活活憋屈死!
以后每逢想起来,他都得狠狠抽自个儿十个大耳刮子!
阎解放和刘光天那帮没卵子的怂包不敢来,他许大茂一个人也得办成!
哪怕听不到什么动静,在窗户底下冷不丁学两声猫叫,或者往窗户纸上吐口唾沫,吓得那傻柱当场萎了,那也是天大的胜利!
打定了主意,许大茂蹑手蹑脚地再次潜入了中院。
这一回,他走得极其小心。
借着墙角的阴影,三步一停,五步一瞧,硬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眼看着何家正房那扇挂着红布帘子的木窗户就在眼前,不过三四步的距离,许大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喉咙里都开始发痒了。
他弓着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准备最后一步直接跨到窗台正下方——
“喀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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