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那一身洗得泛白的工装裤和跨栏背心,石磊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这会儿已经有起得早的大妈在水池子边淘米洗菜了,同时那嘴也没闲着,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鬼祟地交换着昨晚医院里的最新八卦。
石磊没有兴趣听,在水池接了半盆拔凉的自来水,痛痛快快地抹了把脸,刷了牙。
回到屋里,石鑫还在里屋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石磊没叫醒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些早餐就开始吃了。
吃饱喝足,再给石鑫留上一份,他也到了上班的时间。
推上自行车,石磊一脸不情愿的上班去了。
也是老毛病了,每次放假后再上班,都有种上刑场的感觉似的。
这也算是上辈子留下的后遗症了,就和看到拿着五三练习册的老师一样,这都是深入骨髓的噩梦。
只是再怎么不情愿,该上班还是要上的。顺着一路同样去轧钢厂上班的工人往前骑,不多时,石磊也到了地方。
蹬着车子进了厂大门,在车棚把自行车停好,而后就溜达着去了劳保仓库。
进了仓库,石磊就发现今儿就陈大牛到了,此时正在打扫卫生呢。
“磊子,来啦!”
陈大牛一抬头,看见石磊进门,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早啊,大牛。”
石磊笑着把挎包放好,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大铁壶,问道:“水打了没?”
“打了!我刚从锅炉房打来的,现在烫着呢!”
说着,陈大牛把笤帚靠在墙根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条旧毛巾擦了擦手。
石磊这时从铁盒子里抓了一小把茶叶扔进三人的茶缸子里,滚烫的开水一冲,一股浓郁中带着茉莉花香的茶汽顿时蒸腾开来。
而后,两人接着一起把剩下的锁碎的工作忙完。
刚结束,仓库大门外的走廊里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伴随着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吧唧声,来人走得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哐当!”
虚掩着的木门被一把推开,罗姨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一进门,大气还没来得及喘两下,看到石磊已经到了,顿时眼睛变得贼亮,接着包都顾不上放下,就直奔石磊的办公桌跟前凑。
“哎哟!小磊,你今儿来的挺早啊!”
说着,罗姨一把拉过一张凳子坐石磊对面,然后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嗓门,神情极其兴奋地打探似的问道:
“我刚才进厂门的时候,听三车间几个住在你们南锣鼓巷的女工在那儿嚼舌根子!”
“说你们大院昨儿个晚上出天大的乱子了!”
“许大茂那油嘴滑舌的孙子,真叫派出所给拷走了?!还是光着屁股在被窝里让人给按住的?!”
只能说这样的话题,感兴趣是不分男女老少的,陈大牛在一边听了一下,然后也带着凳子凑近了些,生怕错漏了什么。
石磊看着两人那“热切”的眼神,一副故作淡定的吹了吹茶缸子面上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小口,然后烫的龇牙咧嘴后,这才回话,道:
“罗姨,你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事儿是真的,昨儿个晚上我们院里连公安带街道王主任全到了,把全院人都给惊动了。”
罗姨一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眉飞色舞:
“我就说无风不起浪吧!那帮保卫科的嘴还挺严,我刚才还过去问了两句,一个个还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呢!”
石磊放下茶缸子,补了一句:
“其实昨儿个白天我带着我弟出城钓鱼去了,回来的晚,具体的细节我也只是听院里邻居议论的。”
“不过公安同志和街道办王主任当着全院的面通报了情况,说人已经关在所里了,今儿个一早就送分局去。”
“这案子办得铁证如山,他是跑不了了。”
罗姨闻言,撇了撇嘴,满脸毫不掩饰的鄙视与厌恶。
“活该!我早就冷眼瞧着,这许大茂根本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踏实人!”
“整天仗着手里有个破放映机,下乡到处放电影,嘴里跑火车,眼睛净往那些年轻大姑娘小媳妇的胸口和大腿上瞟!”
“前阵子他刚结婚那会儿,我还以为他能收了心,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呢。”
“结果倒好!狗改不了吃屎,家里媳妇怀着孕,外头钻寡妇被窝,直接把自个儿送进牢房里去了!真是丢尽了咱们轧钢厂的脸面!”
旁边正听的来劲的陈大牛闻言想到了什么,插了一句嘴:
“罗姨我怎么记着,这许大茂好象不是头一回因为这种事被抓了吧?”
“上次在好象也是因为这种事,这才把现在的媳妇给娶进门的?”
“可不就是二进宫嘛!”
石磊笑着摇了摇头,接茬说道:
“上回抓着了,那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了个媳妇回来顶雷。”
“这回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昨儿个晚上抓他的时候,正好碰上派出所逮着北新桥的暗门子,当场把他给指认出来了,数罪并罚。”
“昨天夜里,他媳妇董香兰在院里听着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晕死过去了,还是傻柱连夜推着平板车把人送去医院抢救的呢。”
罗姨听到这里,脸上的八卦兴奋劲儿稍微收了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造孽哦真是造孽!”
“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了这么个下三滥的畜生,肚子里还怀着娃娃,这往后半辈子可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哟!”
石磊听着罗姨嘴里那句熟悉的“造孽哦”,忍不住哑然失笑。
昨晚大院里几个老娘们是这么说的,今儿个到了厂里,罗姨又是这句。
看来这个事儿,确实挺造孽的。
就在三个人围着桌子正感慨唏嘘的当口。
仓库门外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两道皮鞋踏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阵谈笑风生的说话声。
“小刘啊,到了咱们轧钢厂,你就踏踏实实地干!”
“放映员虽然归宣传科管,但独立性强,平常跟着公社和车间跑,油水足,见识也广,只要你手脚勤快,前途大着呢!”
“谢谢孙科长关照!我一定好好向老同志学习,绝不给咱们宣传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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