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霍崇砚!你给我站住!」霍开源震怒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但霍崇砚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出了老宅大门,他直接拉开库里南的车门,发动引擎。
黑色的库里南在夜色中发出一声低沉轰鸣,迫不及待地朝着金盏小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了小院外。
霍崇砚推门进来的时候,苏瓷已经穿戴整齐,但是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手里还拿着个扳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洗手间里一片狼藉。
霍崇砚什么都没问,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随手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声音低沉:
「老化了。去把总闸关了。」
苏瓷赶紧去关闸。
等总闸关上,水管里的水压撤去。
江易蹲下身,找来一个垫圈换上,拧紧扳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苏瓷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大半夜的,把人从那种场合叫过来修水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扳手。」他突然说。
「啊?」苏瓷回神,赶紧递过去。
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
江易的手带着干活的温热,苏瓷却像被烫到一样,极快地把手缩了回来。
她现在对任何男性的触碰,都有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霍崇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睫,继续拧紧了最后一下。
「好了。」他站起身。
苏瓷刚想开口说谢谢,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赶紧转身走出去接电话。
「苏瓷,你让我查当年江易的事,我查清楚了。」王老师的语气有些沉重,甚至带着点叹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当年他被开除,根本不是因为普通的打架。」王老师压低声音,「学校压下来的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是因为和学校的一个女同学早恋,导致那女生怀孕、小产,后来事情闹大,有人举报,那女生自己也承认了。因为影响太恶劣,涉及未成年人的隐私,所以当年这事只能秘而不宣,对外就说是打架斗殴。」
苏瓷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瓷啊,」王老师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几年心里一直觉得是你作证害了他。但其实你根本不用纠结。你当年的证词,充其量只是个引子。他那个人,品行和作风本来就烂到了根子里。他自己对早恋和对女同学做的事供认不讳,学校才雷霆手段开除他的。这件事,不存在任何冤枉。」
「轰」的一声。
苏瓷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挂了电话,她愣在原地,耳边还嗡嗡作响。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洗手间门口,正拿毛巾擦手的江易。
怎么可能?
王老师说的那个人,怎么会是眼前这个。。。
沉默寡言,踏实靠谱,会在深夜跑来帮她修水管,身上永远带着干净皂角味的男人?
苏瓷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
她一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怎么了?」霍崇砚察觉到了苏瓷的异样,把毛巾放下,眉头微蹙,朝她走近了一步。
「别过来!」
苏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霍崇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眉头拧得更紧:
「苏瓷,出什么事了?」
「江易。。。」苏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刚才的电话,是王老师打的,我拜托她帮我查一下当年的事,因为我一直觉得当年你因为那一点小事被开除,罪不至此,想替你查清楚。」
霍崇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她查到了当年你被开除的文件。」苏瓷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早恋,你让女生怀孕、小产,因为你品行恶劣。。。」
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崇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突然被冰封的雕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苏瓷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你当年。。。真的做过那种事?」
霍崇砚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底,原本因为她的触碰而泛起的涟漪,此刻一寸寸地碎裂、结冰。
他没有立刻辩解。
只是看着苏瓷那双充满防备和怀疑的眼睛,过了很久,久到苏瓷以为他默认了。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冷意。
「没错。」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是那样的人。」
苏瓷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眼前的江易,那张脸依旧英俊,五官硬朗,可此刻落在她眼里,却蒙上了一层让她毛骨悚然的阴影。
她以为自己看人很准。
在周寒声身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之后,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烂人。
可结果呢?
她把一个有着如此恶劣前科的人,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依靠,甚至几次三番地让他登堂入室。
「好。」苏瓷点了点头,声音冷了下来,强行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院门,指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下了逐客令:
「你走吧。水管修好了,多少钱,我微信转你。以后,别再来了。」
江易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半湿的毛巾。
听到「别再来了」四个字,手指猛地收紧。
他深深地看了苏瓷一眼。
也不过只有三秒钟的时间,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小院。
黑色的库里南发出一声低吼,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霍崇砚又被请回了老宅。
书房里。
霍开源端起青花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把茶盏放下,语气温和,眉目间是长辈的慈祥:
「这大红袍不错,知道你孝顺,一直记着我爱喝这个。昨晚家宴,想必你也是真遇上急事了,才先走的。我们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会真的怪你。」
霍崇砚坐在红木书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爸,您说的是。」
霍开源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放着的那份厚厚的《归云馆数字化安防项目合作意向书》。
「既然话说开了,那咱们就谈谈正事。这个安防系统,关系到归云馆的未来,我觉得恒锐科技就挺不错。他们的资质我看了,有经验,懂规矩。你的归云馆也快竣工了,相应的也该跟上。这份合同,你今天就签了吧。」
「恒锐科技啊。」霍崇砚眼皮微擡,「我已经把他踢出局了。」
霍开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几个呼吸之后,硬生生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崇砚,别置气。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你听爸的,你得用恒锐。」
霍崇砚没有接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可能。」
霍开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一声响。
他指着霍崇砚,勃然大怒:
「霍崇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霍崇砚走到门口,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看着气急败坏的霍开源,突然笑了。
笑意极浅,却透着让人胆寒的锋芒。
「没错,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