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开始迷惑起来。我究竟是城里孩子还是农村娃娃,我是城里孩子为啥不回城里上学而是在乡下完小做一个格外不同的学生,我的父母都是城里人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乡下奶奶姨妈家,村里小孩有时说我是“童养媳”有时说我是野孩子,虽然每次都说是小孩乱讲,但我已经懂事的心里却一直想找个正确答案。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我是女孩,我的父母因为我是女孩,所以在条件困难的情况下先给了两个儿子,把我留在乡下上学,跟着奶奶姨娘生活。其实乡下丫头都不需要读书的,在班里就有两个女同学上了没多久就回家了,老师去她们家里把小孩接过来上学,上了半年又回家了,听说是家里没人干活,替家里人干活去了,乡下丫头不需要读书,长大了早点嫁人就好了。
老师关心我,鼓励我,不是因为我学习好,可能是觉得我可怜,一个城里女孩父母照顾不过来就仍在乡下,所以给我更多的帮助,或者是可能觉得我父母是城里医生,对等交换,老师对我的关心是获得我父母那边更多的帮忙。
是的,我觉得就是这样,我就是因为女孩而被父母疏落的城里孩子。
放暑假的时候,海勇总是吵着闹着的要去城里大妈家住,一住就是一个月,在城里有哥哥弟弟陪他玩,有好吃的好玩的,白天可以喝桔子水,晚上可以开电风扇,就连电视机的频道也比乡下多,没有满屏的雪花,可以看米老鼠和唐老鸭。
而我,不喜欢去,我想既然我不受欢迎,那何必自讨没趣呢?城里的房子这么小,一群小孩挤在一起,大家把席子铺在地上睡觉还不如乡下竹床躺着凉快;电风扇滋啦滋啦的叫还不如把前后屋的门打开,自然风带着夏天河水独有的味道来的舒服;晚上他们围着一个破电视为了看一个频道争来争去,还不如坐在桥头的躺椅上,看漫天星空璀璨银河来的美丽。
熬不过半个月,姨娘就会气冲冲的去城里把海勇逮回来,看着海勇依依不舍却一脸无奈的样子,我都会在边上偷偷乐着。
“玩野了,家都不要回了!你直接搬过去住算了!”姨娘姨父大都数都是这么说他。不过没多久海华也会屁颠颠的来乡下了。他和海勇这兄弟俩倒正好相反,一个一天到晚就想去城市住,一个乐不思蜀往乡下来。
不过有海华在,海勇也不怎么想城里的快乐生活了,比起我一个女孩子,男孩子之间倒是更能玩的到一起。
海勇海华这俩兄弟在村里也算是村里名娃,摘桃偷蛋,摸鱼抓虾,撩猫逗狗,上蹿下跳……村里人养的鸡啊、羊啊都被拎出来溜一圈,黄瓜啊、丝瓜啊总会离奇的少半截,村里人有时上门来告状,挨批的总是海勇,海华则躲在一边一脑袋精灵劲,我那时就想,果然还是城里小儿子最宝贝,舍不得打骂,我知道那些馊主意都是海华捣鼓出来的,结果是海勇挨了板子。
黄昏的时候,村里的男娃都会下河游泳,穿个裤衩,抱着轮胎内胎扑通扑通往河里跳。这时就轮到海华急了,家里怕出事,总觉得城里娃要娇惯一点,都禁止他下河。海勇则不,在河里浮上浮下,一会摸条鱼或者虾啊螺蛳什么的,就往岸上扔,惹的海华更是急不可耐。
我那时就是海华的监管,反正家里人觉得我也是城里娃,城里娃是不允许下河乱玩的,那我就自然安排照看海华了。
有次海华被那群小孩逗的实在惹不住,看大人也不在就脱了衣服往河边水桥走,我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灵机一动,回屋找根绳子,一头拴在海华身上,一头我拉着,万一淹水了我还可以把他拉上来。
海勇和一群小孩拍着胸脯说没事,游泳就是这样水里蹬两下就会了,海华兴奋的勒紧了绳子就蹦下了河,扑通一声,顿时没了身影。
我一看大事不好,连忙拉绳子,那重量岂是我屁点大女孩所能拉动的,使出吃奶的劲(虽然我没吃过奶)也无济于事,海勇几个也慌张起来,有的开始大喊,有的往水底下托海华。姨娘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冲出来,抄起一个长竹竿,让海华抓着,几个人连推带拉把海华弄上了岸,看着在场大家惊魂未定的表情,心想这回真是闯大祸了。
晚上连谢家奶奶都发火了,几个人轮流批海勇,把海勇批的像只小猫蜷缩在墙角,我跟海华默不作声,只感觉心脏砰砰的跳。其实这次闯祸主要责任在我,却一句责备都没有,单纯让海勇挨了顿揍,内心确实满是悔意,也许我是女儿,也许我只是寄养,所以,姨娘他们不能像对待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