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大伯家暂居的日子(确实很混乱,我在我亲生父亲家里叫暂居)虽然互相不怎么说话,但也让我彻底的认识和了解了这对可怜的母子。
高家婆倒还真是谢家奶奶娘家的亲戚,谢家奶奶本姓高因从小作为童养媳给了谢家,自然跟娘家联络少,那时乡下的女娃给别人家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这也难怪大家不要女孩,用那时的话说,女孩都是给有儿子家养的。
高家婆算是中国旧社会妇女的典型,小脚、迷信、大字不识,唯一自豪的就是生了个儿子,一心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农村人没啥出路便送去当兵,结果当兵第二天就说要打仗,有段时间甚至没了消息,只听说南边打仗死了很多人,估计唯一的儿子也牺牲了。有人给高家婆看相,说她是天狗星附身,克夫克子,煞气极重。说的高家婆差点跳了河,后来儿子有了消息,才让她重新有了盼头。
刘大伯也是苦孩子,爹又死早,和老娘相依为命。农村孩子早当家,刘大伯从小下地干活不输大人,性格爽朗乐于助人,苦活累活基本都是自己扛。高家婆看儿子心疼,也不想让他这辈子就做个泥腿子,跟庄稼大粪活一辈子,所以听说参军光荣,参军回来都会分配工作,便毫无犹豫把儿子送出去当兵。
这刘大伯当兵上来前线,还领个功回来,转业回来分配在镇政府,说是个干部但也不是啥乡长,这对高家婆来书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改吃皇粮了,这些年受的苦也算值了。
刘大伯虽说是个干部,但性格一点没变,从早到晚没事就在外面转着,不是帮村民找跑丢的羊,就是去给人拖柴,有时两家人盖房子占了点地吵架也找他来评理,所以出不清楚他到底是啥干部。
姨父总拿乡长来取笑他,笑他干着大领导的事,没捞到半点好处,说着说着就会把黄爸爸也带上,说是他们都是当兵当的脑子当呆掉了。
因为过往的事情,高家婆对我似乎始终怀有歉意,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沉默,平日里,刘大伯都是早出晚归,同学和老师把我送回来之后,我就闭门不出,高家婆会把饭菜端过来,敲敲门示意我吃饭,也不再多说一句。
这样的环境或许有些尴尬,但这是我就念叨谢家奶奶常说的那句话,熬一熬,熬一熬这一个月就是坐牢。太过于安静的时候,我就放录音机,海华之前怕我无聊给我录了两盘磁带,里面什么歌都有,海华会在磁带盒子上贴个纸条,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写着目录
林志颖《十七岁的雨季》
叶倩文《潇洒走一回》
刘德华《谢谢你的爱》
黎明《我来自BJ》
……
我一首一首的听,一首一首的记着歌词,忽然一阵噪音从喇叭里喷出来,吓得我急忙关掉录音机,这时,我听到门外有动静,应该是刘大伯回来了。
“你掉河里啊,怎么浑身湿透了,这大冬天的,不要出事啊!”高家婆焦急又责怪的声音说道。
“不是说黑鱼汤好吗,我下村里看到有人在弄鱼,说是又黑鱼,我就准备去弄一条,结果差点被鱼弄走了。”刘大伯嗓门大,听起来没啥大事。
“你真是想不开,他们弄鱼塘的让他们弄一条就是了,大不了给点钱……
第二天,热腾腾的黑鱼汤端进来放在桌上,高家婆放下碗筷转身默默的离开。
“谢谢。”我忍不住冒了这句话,我说的很轻,高家婆年纪大了估计也听不见。我呷了一口汤,很鲜很暖和,脑子里不由勾勒着刘大伯浑身湿透却一副乐呵的模样,始终不明白这么一对母子会做出弃婴的事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