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宁弯腰把帕子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
  再抬头时,她眼里没有泪:“是,我知道。”
  “叔父退婚那日,这封信就到了我手上。”
  顾长羡站在桌边:“为什么不说?”
  “说了,侯爷会怎么办?”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膝上。“给我一笔银子,寻个院子安顿,逢年过节差人送些东西来?”
  “我爹替你挡了一箭,换来的就是这些。”
  “可侯夫人不一样,那是一辈子。”
  顾长羡没有说话。
  宋婉宁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起初没想要姐姐的院子,我说住偏院,是你说不行。”
  “我说不该挑姐姐的花样,是你说给了我就是我的。”
  “侯爷,我是瞒了你一封信,可这一路,哪一步不是你替我走的?”
  她顿了顿,问出最后一句:
  “你若真舍不得她,我在你面前哭几声,你就肯写和离书吗?”
  屋里静了很久。
  顾长羡开口时,语气很平:“你说得对。”
  “不是你哭几声,是我觉得她会让。”
  “你瞒的是一封信,我错的,是这七年里每一回让她退。”
  宋婉宁怔住了。
  她大概以为他会发火,会骂她骗人,会把这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他没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庚帖,放在信旁边:“婚约今日作罢。”
  接着又放下一叠纸。
  “城西有处两进的宅子,契书在这儿。另有二十亩田,每年的租子够你过日子。”
  “你叔父收的那二百两,我已经让人替他还给了老鳏夫,退婚书也拿回来了。往后谁都不能再拿这桩亲事拿捏你。”
  “你爹的恩,我认。你日后议亲出嫁,侯府照样给你备一份嫁妆。”
  他把最后一样东西推过去,是侯府的对牌:
  “这个,还给我。”
  宋婉宁看着那块对牌,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去碰。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捧出那件嫁衣,叠得整整齐齐,又从衣襟里抽出一张纸。
  是那幅并蒂桃花的原样。
  “这是姐姐画的,劳侯爷还给她。”
  顾长羡接过来。
  纸边被她摸得有些起毛了。
  第二天一早,宋婉宁搬去了城西。
  她来时只有一个小包袱,走时多了一车箱笼,都是安身过日子的东西。
  桃花院,账册,侯夫人的名分,她一样也没带走。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额,对顾长羡说:
  “侯爷不必觉得亏欠我。我拿到的,比我爹活着时还多。”
  “只是姐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马车走远了。
  顾长羡回到书房,把那张花样收进装对牌的木匣里。
  他提笔给江南写信。
  写了一夜,写满了七八张纸。
  天亮时,他把那些纸全扔进了火盆。
  京城的事,他都处理完了。
  可他还没想好,拿什么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