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出门时,天早就黑透了。
高新区那片写字楼群,亮着稀稀拉拉的灯,下午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漉漉的。
他把车停在鼎新科技北面一个露天场,离楼大概三百米。这个位置不在主路监控的正对角度,又不至于远到脱离视线。
赵铁军先围着楼走了半圈。
消防通道和车库口,昨晚就记在本子上了。今天主要是看看方丽萍走的那条巷子有没有新变化,再就是琢磨两边包抄的话,哪边死角长。
巷子还是老样子。宽度够两辆三轮并排,一侧是写字楼后门和地下车库入口,另一侧是一排绿化带。路灯隔得远,拐角处有棵大树,枝叶密实,正好遮住大半个路口。
赵铁军站在树底下,抬眼看了看十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缝隙里漏出一点白色的光亮。
他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站在门口抽了一根。
此时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外卖电动车经过。
回到车上,赵铁军打开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陆处,点位确认完毕。我和刘明可以守在巷口,其他组的人,抓捕一组可以在后门车库通道,抓捕二组可以在正面大厅外。只要她出来,不管走哪个口,绝对能在三十秒内把她给摁了。”
“林锐,她的信号动了没?”
“暂时还没。”林锐的声音切了进来,“城东方面现在还没动静。放心吧,我盯着呢。”
“好。”陆沉的声音很沉静。
晚上七点四十分,林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城东信号动了!她出来了,正在移动,方向高新区,速度一般。”
紧跟着,刘明的声音也切了进来。
他下午就被赵铁军,安排在城东老区方丽萍落脚点附近的一处旧旅馆里,窗户对着临街的巷口。
刚才方丽萍从单元门出来,站在路边等车,上了一辆白色新能源车。刘明用长焦拍下了车尾,把号牌报了出来。
“东AF1187,白色,是她常用的那辆。”刘明说,“车上就她一个乘客,司机没下车。”
“收到。”林锐在技术科里应了一声,“信号轨迹和你报的方向一致。我会跟紧这辆车。”
赵铁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定位,方丽萍乘坐的车才刚从城东上了快速路。
现在过去,还早。
他让各组保持原位,不要过早进入预定地点。
时间过得很慢。
对讲机里林锐每隔三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赵铁军坐在车里,眼睛半眯着,此刻他正在想,突发情况的对应策略。
如果方丽萍提前下车,走另一条路去鼎新科技,可以让刘明负责跟上。她要是换了一辆车,抓捕一组先顺着车流往前顶,自己再从巷口绕过去。要是她察觉到什么,中途折返,抓捕二组守住北边路口,绝不能让她回到人流密集的主干道。
“快到了。”林锐的话打断了赵铁军的思绪,“已经下了快速路,从高新大道往西。现在离鼎新科技还有两公里。”
赵铁军坐直了。给刘明发了条信息:就位。
刘明把车停在巷口斜对面的一家面馆旁边。面馆已经打烊了,刘明的车头朝南,视野正好能覆盖,鼎新科技玻璃门和巷口拐角。
另外一组在楼后车库通道,贴着墙根把车靠进去,只留一个车头能看见车库出口。
最后一组则绕到正门外,停在一排共享单车旁边,人没下车。
八点十三分,方丽萍出现在巷口。
她身上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深色手提包,步频很快,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前方三四米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没动,抓捕一组的一名成员在外围假装看手机,余光扫着方丽萍的路线。
方丽萍穿过巷子,走到玻璃门前,伸手按门禁。
几秒后门开了,她侧身进去,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目标已经进入。”赵铁军按下对讲机,声音很低,“各组注意,保持位置,不要暴露。”
“收到。”
“收到。”
“收到。”
赵铁军往椅背上靠了靠。
方丽萍进去之后,至少要待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里,这栋楼周围不会有任何异常。
八点四十分,林锐发来消息:“陆处,网络监测到鼎新科技的加密通道流量突然增大,正在快速上传数据。看数据包大小,应该是打包传输。”
“还有没有其他异常?”陆沉问。
“没有。据我研判,她应该正在把接收到的数据,做最后的汇总和加密。”
“继续盯着。”陆沉说。
赵铁军听到这段对话,手在方向盘上慢慢握紧。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方丽萍出来的那一刻,有鼎新科技的人跟着一起下来。
时间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九点五十分,林锐喊了一声:“目标离开十二楼,信号开始移动。她正往电梯方向走。”
“各组准备。”赵铁军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玻璃门从里面打开。
方丽萍走了出来,手里拎着的手提包明显比进去时鼓了一些。她站在台阶上,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往巷口走。
“行动!”赵铁军压低声音,人已经推开车门,往巷口走。
刘明从面馆门口的车里下来,朝方丽萍迎面走去。抓捕一组的车从车库通道慢慢驶出,堵住了她往西去的路。抓捕二组从正门方向包过来。
四个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距离都在十几米左右。
方丽萍走到巷子中段时,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她的脚步慢了一拍,头没有乱转,只是用余光往两侧扫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提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步子加快了。
赵铁军不再压着脚步。他快走两步,从后面贴上去。
方丽萍听到身后脚步声,刚要转头,赵铁军已经抓住了她的右臂,同时左手按住她的左手腕。
刘明从另一侧插上来,一只手夹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还有一只手用手枪抵在她的脑袋上。
“别动。”赵铁军低声说了一句,语速很快,“警察。”
方丽萍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挣脱。抓捕一组一名队员已经堵到她正前方,伸手把她手里那个提包拿了下来。
其他成员紧跟着上来,从腰间抽出软手铐,把她的两手反扣在身后,动作很利落。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二十秒。
巷子里没有人经过,只有一台外卖电动车从巷口一晃而过,没有减速。
“走。”赵铁军说。
几个人把方丽萍夹在中间,快速走向停在巷口西侧的抓捕车。车门迅速拉开,方丽萍被按着头送进后排,赵铁军和刘明一左一右夹着她。
抓捕一组的两名队员一个上了驾驶座,一个上了副驾驶。
车门快速关上,车没开灯,慢慢驶出巷子,并入了主路车流。
“任务完成。”赵铁军按下对讲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方丽萍靠在座椅里,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把手机、钥匙、包里所有东西都收走。”赵铁军看了一眼刘明。
刘明把方丽萍随身的挎包打开,把里面的手机、钥匙、几样杂物全部装进了信号屏蔽袋。
那个提包也被抓捕一组用安全带固定在副驾驶脚垫上,没有打开。
车没有回局里,而是驶向专案组设在城北的一处临时办案点。这里对外挂的是,某区市场监管局的旧办公点,今天早上被专案组临时征用了。
车开进院子里。
赵铁军和另外一名外勤把方丽萍带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很安静。
方丽萍被安排坐在椅子上,赵铁军没有立即开始问话。他让人把她的手铐换成前铐,固定在桌上,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林锐已经在一侧设备间里等着了。
他接过那个信号屏蔽袋,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取出来,放在无尘工作台上。这是台老式的惠普商务本,外壳有磨损,看起来应该是经常带着。
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