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忙了一整晚,才把何明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全部查了一遍。
一大早,他就拿着电脑进了陆沉办公室。
“陆处,孙晓峰这人查到了。”林锐把电脑放在桌上,“本地户口,三十七岁,无业,名下有辆二手车,近半年没有固定工作记录。他跟何明之间,没有任何社交交集。开房记录用的是他的身份证,手机号是虚拟号码。”
陆沉接过鼠标,翻了翻屏幕上的信息。
“何明的轨迹呢?”
林锐调出另一张图,“最近半个月,他六次出现在城西和城东一带,全是晚上时段,去的地方都很偏僻。”
“昨晚刘明跟丢之后,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城东一个巷子附近。我比对了之前的轨迹,发现他每次去城东,信号都会在同一个区域消失。”
陆沉目光一沉:“具体在城东什么地方?”
“东明路和沿江路交叉口附近。”
陆沉直起身,“他这么频繁地往那边跑,肯定有问题。林锐,盯住那片区域。”
林锐应下,正要出去,赵铁军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页纸,脸色阴沉,进来先看了眼林锐,然后才看向陆沉。
“陆处,孟晓东那边出事了。”赵铁军把纸递过去,“他的公司,昨天下午去工商局办了注销。我让人去他公司看了,办公地已经搬空了。”
陆沉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注销手续走得这么快!?”陆沉把材料放回桌上,“工商那边的人怎么说?”
“说孟晓东上周五就打过电话,问注销流程。昨天下午两点半去的办事大厅,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就办完了。”赵铁军皱眉道。
“还有,他公司的账面上所有的钱,在昨天上午分别转出了四笔钱。其中有三笔已经出境,还有一笔进了刘桂芳的个人账户,转完之后账户就清空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全亮了,院子里有同事正骑着电动车进来。
“境外账户能追吗?”
“追不了。”赵铁军摇头,“那三个境外账户全在昨晚注销了。查了他的银行流水,钱进去之后走了分拆,再往下就是另一套账户体系了。”
“通讯那边呢?”陆沉看向林锐。
林锐打开另一页数据:“孟广林的卫星电话,从昨天下午开始连续开机三次,每次通话不到两分钟。我定位到其中一次,信号在他那套小楼附近。”
林锐停顿了一下,又调出一组新数据:“还有,孟广林和何明,还有陈敬之之间的全部通讯记录,昨天下午被人用技术手段彻底清除了。”
“包括运营商服务器上的原始日志、基站信号留存、连我们之前截获的那几段通话元数据备份,都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
陆沉皱眉:“我们自己的备份呢?”
“没了。”林锐声音发沉,“被删的不仅是运营商那边的。专案组服务器里存的那几份通话记录原始数据,昨晚也被远程清空了。”
陆沉慢慢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把烟夹在手指间,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
“也就是说,孟广林和陈敬之之间的直接通讯证据,现在一点不剩。”
林锐点头:“恢复不了。删除指令带了覆写程序,底层数据全被写零了。”
赵铁军一拳砸在椅背上:“省纪委那边还他妈没正式下结论呢!他这边就已经开始毁灭证据了!这不明摆着有人在给他递信儿吗!”
陆沉没接赵铁军的话,掏出手机走到门外,他给林为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林局,我这边有情况要报。”陆沉把主要情况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遍。
林为民听完眉头瞬间一皱:“小陆,你把这些情况整理成补充材料,立刻报上来。我直接转给云海省纪委。”林为民说,“这是重大异常,云海省纪委那边一定会重视。”
“林局,时间不等人。”陆沉有些担忧,“现在他们之间的直接关联却被删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是外围证据,省纪委认不认,不好说。”
“我知道。”林为民的声音也沉,“材料报上来之后,我会亲自跟韩维志沟通。先把能固定的证据全部固定住,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
陆沉挂了电话,走回办公室。赵铁军和林锐都看着他。
“林局怎么说?”
“让报材料,他去找云海省纪委协调。”陆沉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赵铁军,“老赵,孟晓东人现在在哪儿?”
“昨天下午办完注销就消失了。他老婆说去外地了,联系不上。”赵铁军说,“我已经让刘明去查交通出行记录了,这小子跑不远。”
“找到之后带回来,他就是孟广林的外围,只要他开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赵铁军点头。
陆沉又看向林锐:“何明在城东的活动,你继续深挖。”
林锐点点头,合上电脑,快步出了门,赵铁军也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沉坐回椅子上,拿起孟晓东注销公司的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赵铁军打去电话。
“老赵,明天上午十点,让刘教授来趟局里,把正式笔录做了。”
“行,到时候让刘明去把,刘教授接过来。”
他刚放下手机,张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处,省纪委的正式回函到了,你过来看一下。”
陆沉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他拿着外套出了门,然后往张建国的办公室走,步子不紧不慢。
张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放着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封口处盖着省纪委机要室的红色印章。
张建国把文件袋,递给了陆沉。
陆沉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信函。抬头是发给东州市国安局的,落款是云海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日期是两天前。
信不长,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鉴于现有证据尚不充分,建议专案组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继续补充侦查。相关情况如有重大变化,请及时报省纪委。”
陆沉把信看了一遍后,递回给了张建国。张建国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陆沉。
“我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张建国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笑了笑,“人家都说得很清楚了,让我们先补证据,那我们就补呗。”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沉,没有说话。
陆沉出了张建国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掏出烟点上。
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平静得很。
抽完烟,陆沉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花盆沿上,转身往技术科走去。
林锐正坐在电脑前,见陆沉进来,抬了抬头。
陆沉在林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锐,孟广林清理通讯记录,用的是远程操作。你查一下,那个远程操作的路由路径,和之前门禁系统被篡改的那次,有没有重合。”
林锐眉头一皱:“你是说,帮他清数据的,可能和之前删门禁日志的是同一拨人?”
“查了才知道。”陆沉说。
林锐应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起来。
技术科里只剩下键盘声和机柜低沉的嗡鸣。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到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上。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林锐的肩膀:“忙完了早点眯一会儿,下午还有事。”
说完他出了技术科。
然后陆沉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赵铁军一进办公室,就听说了省纪委的批复。
“这什么意思?合着我们查了这么长时间了,证据都递上去了,就换来一句‘建议补充侦查’?等孟广林那老王八蛋,都清理完了,我们补什么?补空气吗?”
林锐低着头,假装修理手里的东西。
陆沉扫了赵铁军一眼。
“老赵,说完了没有?”陆沉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