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原创作者:郑艺桐
幽深黑夜的玄妙之曲降临至这片大地,水气凝结成细碎之音,簌簌飘落在小镇之中高高低低而错落有致的古建筑上,依投在阴影晃动的叶片表层,使深绿色的叶片泛出微光,奏响一首低吟浅唱的涳濛之曲。除去不时的阵风,镇子角角落落都附着潮湿与沉寂,镇中心小教堂的钟刚刚敲过10点钟,街道小巷就渐渐安息了。在小镇北面的尽头,一颗高大浓郁的杨树身后,独自矗立着一幢小房子,一眼看上去就与其它门户截然不同。距离不远处的房屋们整整齐齐、间隔均匀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白色小教堂跟前,而这幢房子却与旁边家户所隔甚远。细看房屋表面的白色砖石,经常年累月风霜侵袭已严重褪色,仅有的两扇窗户也是有年头的木质框架设计,看上去最近新上了漆。门上方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十分精致的铜灯,因阵风不时摇摆晃动,陈旧金属部件互相摩擦使之不时发出尖厉刺耳的恐怖声响,夜晚乍听有些许毛骨悚然。房前草地上整齐的摆列着几盆薰衣草和玫瑰,不时发出阵阵隐秘的芳香气息。再往近处看,花园正中央有一个黑铜色半人高全新的天使雕塑。整个建筑虽略显古旧,经过主人对门廊和花园的精细打理,却也赋予了它一种优雅而神秘的意味。
房子日前由年近古稀的夫妇俩便宜出租给了一个叫滨田花的日本女孩子,并商议好由她代替夫妇俩进行日常打理,房前那座铜制小天使雕塑也最近由她哥哥搬来,他身为国内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据说只花了一个月左右便独自做成了这座雕塑。花在位于附近的镇立高中上学,童年时父亲去世自日本随母亲移民到英国,12岁时她母亲嫁给了现在的继父,继父还有一个儿子,名叫星野泽,当时他 17 岁。花得知哥哥曾在这所高中就读,便硬要求母亲也允许她在这里上学,母亲见她无比坚定虽然不情愿却同意了。于是平日父母同哥哥一起住在伦敦 soho 区,她就独自一人住在这里。花温和爽朗的个性使她在这座小镇中很受大家欢迎,每每出行总会有邻居同她打招呼寒喧。生活和学习,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大概归于一定程度的心理作用,她常常想这镇里的太阳似乎比伦敦的多见,日子就像是水果蛋糕,悠然自由又无比幸福。
除此之外她每日书不离手,朝暮梦想着能成为一个才华四溢的人,像哥哥一样。就仿佛小溪之于日光,花对哥哥的仰慕之情愫大概可以一直追溯到母亲初次向花提到他和继父的时候,第一次花发现了母亲眼神中漾起的浓浓自豪与倾慕,从此强烈的企慕之情就深深潜入她的灵魂之中,在她眼中星野一直永无止息的散发光芒,是她一举一动的准则。早些年,兄妹俩同父母亲一起住在 soho 区,花还是小学生,却跟母亲学会了制作饼干、蛋糕和面包,星野总会得到为他特质的版本——果酱成倍的或格外甜的那个。她不断缠着星野教她画画,然后周一到周五步行送她去上学,到学校她会无比骄傲自豪地向好奇的同学炫耀哥哥的绘画作品,大家看完又当作珍宝一样藏起来。直到现在,她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归功于这股崇拜力的强烈驱动,她紧紧追随着哥哥的步伐,势要独自一人生活完成高中学业,渐渐学会了一人照顾起居、种花、打理房子。星野会从伦敦赶来看望她,因为父亲常常让他带些生活用品来,他是个公认的孝子,也是个好哥哥。花说他拥有着最温柔恬静和澄澈的微笑,而每当大家夸赞他,他只是低下头淡然一笑。继母却不会称赞他,他也未从继母那里得到过任何形式的肯定,事实上他也从未与继母真正亲近起来,更很少同她说话,大家都说他太腼腆。
7月24日那天,是星野亲生母亲的忌日,父亲不允许任何时候在家中提到亡去的妻子,忌日时往往只约好一同前去墓地。那天刚好碰上礼拜六,父亲埋头于工作,让星野带些衣服和日用品给花,顺路去替他看看生母,星野一如继往爽快的答应了。花偶然得知是他母亲的忌日,在电话里借功课繁重试图婉言拒绝继父的盛情,但继父执意要星野去见她,并承诺决不会打扰她。放下电话后花叹着气失了神,心中蓦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自责交织着虽经克制但浮现的渴望见到哥哥的极度喜悦。那天天气忽转阴继而下起小雨,交织升腾起来的阵风,天气已初见凉意。星野下课回家取了东西才出了门,沿着一条覆满落叶的窄巷步行。他看起来极其瘦削而苍白,大风中迈着艰难的迈着步子,风吹起了他的衬衫,像鼓起来的风帆,双臂紧紧环抱着要献给母亲的花束和一个大袋子。母亲的墓位于草木茂盛的公园公墓区,平日放学或空闲时他常会出现在这里,有时跟母亲聊天,或在母亲的陪伴下写生。由于下雨的缘故墓地上升腾着薄雾,他大步走到墓跟前,轻声问候过母亲,轻轻把花束放到墓前并用一块石头压住。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黯然神伤又或泫然泣下,而是整理了一下垂在额前浓郁而微长的黑发,嗓音低沉却浑然充满力量:“母亲..您最近开心吗?今天我给您准备了惊喜...您的儿子长大了,再也不是不堪一击任人欺负的弱者了,今天您将看到真正的我的样子,再也不会让您一个人默默哭泣了。”讲话时他眼眸突然闪烁起十分奇异的微光,又沉默片刻,他握紧了手中的背包带,起身告别母亲,乘坐下一班火车,驶往妹妹所在的小镇。
失乐园。星野手中捧着一本书,封皮看起来很旧却被保存的十分完好,他神情严肃专注的审视每一行,坠入完全与车外狂风骤雨相分离的他的世界。大约过了一小时,火车到终点站——妹妹所在的镇子时已是傍晚,曾经高中在这度过三年的他对此地早已十分熟谙,收拾好东西他拎着要带给花的那只大包下了车,紧接着又坐上了镇里的巴士。此时老教堂的钟声刚刚敲过,已是晚上八点,阴雨天气使本来清冷的街道行人更加稀落,相较于同时刻伦敦街道的人头攒动,俨然如汹涌波澜与平静水面和水面上的清朗白月一般。
花在家做功课,静静等待哥哥到来,脑海里却不断思量着各种能将哥哥的思母之苦一扫而光的办法,至少她希望。门铃准时响了。星野已来到大门前,抖了抖被打湿的短发和沾满了雨水的大衣,仰起头,顺着门前那棵古树向上眺望,看到了被稠密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月色下他的嘴角和眼眸渐渐泛起了笑意。听见脚步声,他透过大门看见满脸笑容的花跑向他,开了门,花给他一个拥抱并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星野跟随她穿过那摆有雕塑的小花园,进入房子。
花和星野有着一模一样的雨靴,是父亲买的,他进屋后脱下衣服和雨鞋,将两双鞋放在防水垫上然后默默摆放整齐。妹妹一进门边说着要准备热水给哥哥沏茶,一边已经跑到了厨房。窗外的雨较白天时更加猛烈了,雨水汇集成柱顺玻璃淌下,窗台上置有几个瓷花盆,分别栽着几株黑嚏根草和夹竹桃花,所有一切都被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和烛光包裹着,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中。星野仔细谛视着房屋四周,犹豫片刻才缓步走向客厅里茶几旁那个深绿色的丝绒沙发坐下。他扭过头去看旁边墙上的画,那是今年他送给花的生日礼物,念头源自她要求一幅他亲手画的画,于是星野临摹了来自俄国画家弗鲁贝尔的坐着的天魔。作为星野最崇敬的画家之一,他说他的画如同浪漫派诗歌,曾经那些富有灵魂的人物初见即那样直接而炙热的潜入他处于荫蔽中的灵魂之中。画中的恶魔是不为天国上帝所容被罢黜人间又觊觎于人间幸福的孤独者,画中的恶魔被画成富有肌肉与力量的人类形象,画家直接赞颂了恶魔身单力薄却勇于反抗上帝的大胆举动。
妹妹走进客厅看见已经出神的星野,手里握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陶艺罐子,关切地问:“哥哥,你要接着画这个陶罐吗?”妹妹向让他分散注意不再因思念愀然无乐,她不想也不能直接向哥哥问候,因为星野对花已了解今天是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