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与北狄的战事焦灼,已然僵持拉锯一个多月。边关烽火连绵,关外百里荒土尽数沦为焦土,断旗折戟,是无数将士浴血厮杀过后的惨烈痕迹。
原本应该速战速决的,可从萧正被暗杀开始,局面就已陷入被动。偌大战场,曾经所向披靡的镇北铁骑,硬生生被困在防线之内,进退维谷。
凌啸鸣满目郁色,连日战局困顿,让他心事重重。
而此刻最让他揪心的,是凌鹤安的伤势。
三日前的深夜,北狄突袭,他们父子应战,兵刃交接中,为挡开刺向凌啸鸣的长矛,凌鹤安自己被北狄士兵偷袭,利刃冲破重甲,穿透凌鹤安右腹,而那名士兵也在得逞之时被他一剑封喉。
军医再三叮嘱,此伤需静养半月,绝不可动气用力。
可凌鹤安骨子里的桀骜刚烈,不允许他龟缩着,不过短短三日,伤势稍有缓和,他便强行撑着要重返前线坐镇督军。
帐幔微动,他稍一动作,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崩裂,温热血从厚厚绷带中渗出。
“你疯了吗?!”
凌啸鸣见状,大步上前按住他的肩头,“你这算重伤,现在就想回前线你是不要命了?”
“我凌家将士浴血死守,儿臣身居后帐苟养,于心不安。”
凌鹤安双唇泛白,哪怕疼得身躯微颤,也不肯屈服,“儿臣身为世子,若贪生怕死,军心岂能安稳?儿臣理当前往坐镇。”
“得了吧你。”凌啸鸣又气又疼,厉声呵斥,“为父还没死,军心有我稳住,防线有诸将在,轮不到你以命搏险!”
“父王!”
凌啸鸣手中压着他躺下,略缓了缓,“你听话,这次与先前战事不同,你是将军也是我镇北王的儿子,有为父在一天,你且安心修养。”
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性子,宁折不弯,越是绝境,越是不肯退让。可沙场无情,从不会因为你有一身傲骨便得优待。
凌鹤安喘着气,伤口灼的生疼。无奈之下,也只能恢复理智,“儿臣遵命……”
凌啸鸣亦深知眼下北疆僵局无解,仅凭现有兵力根本撑不住北狄持续猛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写下加急信件火速传往上京,恳请朝廷增派援军。
卧床静养的这几日,凌鹤安都在世子府,他早已收到贺冲送来的密信。
信中所述他已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在对自己凌迟。
更是在得知云成趁自己久未回府,偷偷逃了时,面色阴沉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他又拿起那张信纸,神色莫辨的顿了许久,突然笑出了声。眼底泛起自嘲,终是抬手将信纸凑上摇曳的烛火。
他九死一生镇守大昭北疆,护得百姓安稳,而他内院之人对他虚以委蛇,以假乱真,更可笑的是他还信了。
最开始对她确实存了利用之心,用她去羞辱凌卓青,用她作为拒绝母妃撮合娶世子妃的挡箭牌,他也在演戏,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动了真情。
世人皆道他冷峻寡情,可无人知晓,他唯独对她,动过温柔,真情还是假意,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敢将他凌鹤安骗得团团转,她是第一人。
敢给他奇耻大辱的,她亦是第一人。
更何况,她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到底是云秀还是北狄细作。
呵,好的很!
凌鹤安看着腹侧渗出的血迹,唇角勾起狞笑,他命人取来了纸笔。
回信寥寥数语:不计代价,全境搜捕云秀,不论用什么手段,只要留一口气带回北疆。
云秀,你究竟在隐瞒什么,本世子要亲自将你一层一层剥开,看看你这副皮囊下到底是人是鬼。
……
上京。
兰慧手中拿着刚从朔平传来的家书,看着看着她越来越心急。
“什么?大哥受伤了?母妃,伤得严重吗?”凌玥吟同样坐立难安,一向骁勇善战的大哥怎会受伤呢。
季涵薇也面色沉重,心里蓦地一慌,北狄之战看来异常困难。
兰慧环顾了一圈人,神色不明地说道:“你大哥暂时无恙,只是这仗,怕是一时半会打不完,你父王要我们在上京多留一段时日。”
此刻的正厅里,有凌玥吟,季涵薇,贺冲,还有站在中央的白若瑶,以及被兰慧勒令跪在地上的凌卓青。
兰慧现在作为当家主母,把他们母子喊来,当众罚他跪地受训,摆明了要借着这场风波,好好羞辱一番。
白若瑶愤愤不平,忍了半日,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她教训。
“卓青一直是个好孩子,姐姐您是知道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啊。”
“人都畏罪潜逃了,你们自然可以推诿说辞,幸好贺侍卫亲眼目睹,证据确凿,不然倒真让你们瞒天过海了。”凌玥吟面露鄙夷。
白若瑶看她得意嘴脸,顿时升起一股冲动,恨不得上前撕碎凌玥吟这张落井下石的嘴。
“证据何在?”她直直看向兰慧,“王妃,卓青早已如实禀明,他与那……世子的侍妾,皆是被人暗中下了药,神志昏沉不知发生了何事。”
“贺侍卫,人身受药力侵扰神志全无,何来私相苟且之说?依我看,眼见未必为实。”
贺冲闻言冷冷勾唇,讥讽道:“府里主子的吃食皆有专人把控,何人敢下药?何人有本事在二公子院中动手脚?”
“属下直言一句您不爱听的话,二公子往日待云秀的态度,旁人皆看在眼里,他对云秀早有图谋。”
“你……”
白若瑶怒急反笑:“好啊,你们一个个的,串通一气是吧,真好!”
她环视满堂众人,眼中似有癫狂隐现,“我算是看出来了,王爷不在,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母子,呵,一个个冠冕堂皇,满口礼法道义,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
她目光最后定在兰慧身上,眼神中不再有恭顺。
季涵薇看出白若瑶对姨母态度不善,心里也生了丝愠怒,这才开口:
“此言差矣,府中规矩森严,凡事论迹不论心。如今丑闻传遍全府,事实已然确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便该有担责的勇气,亦不该,随意指摘他人。”
白若瑶顿觉荒唐,遥遥一指,“你又跳出来凑什么热闹,你算什么身份,敢在此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