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容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的浑身僵硬。
女子温软的触感隔着薄薄衣衫传来,他垂在身侧的五指收紧,本能地抬手抵在她肩头,想要将人推开。
“郡主不可,咳咳……男女授受不亲,这般行径于礼不合。”
可凌玥吟哪还管得了这个,她双臂收得更紧,死死环着他的腰身,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胸膛前,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她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起伏,他也在激动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少容哥哥,我很想你,别再推开我好不好?”
闻言,季少容抵在她肩头的手渐渐松了力道。
他任由她抱着,良久,才吐出一声无奈的轻叹:“你要回上京了?”
凌玥吟在他怀中摇头,发丝蹭过他的衣襟,带起点痒意:“不,是回朔平,我大哥来了,明日我们便要出发。”
此话一出,季少容眼神瞬间清明,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凌玥吟觉察到他动作,连忙稍稍退开些许,仰起一张白皙娇俏的小脸,安抚道:“少容哥哥你别担心。”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你,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她凝着他清俊却覆着风霜的眉眼,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她心底暗自庆幸,庆幸来的是虔州,庆幸跟着这那对姐弟来私塾,才让她得以再见这日思夜想之人。
前日,她第一次遥遥望见那道清瘦身影时,整个人都如遭雷击,久久回不过神。
在她的记忆里,季少容是世家子弟中最温润如玉的少年郎,风姿卓绝,前程似锦。然而却因怡亲王一事被牵连,满门获罪,流放蛮荒之地。
她暗自悲痛惋惜许久,以为此生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是以那日初见,她不敢认,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可终究抵不过相思入骨,昨日她忍不住,再次跟着来到私塾,只想远远的看着他便好。
却未曾想,下学散堂之时,这人竟唤住了自己。
原来,他也认出来了。
短暂交谈下,凌玥吟才得知这一年他发生了什么。
怡亲王殁了后,朝廷下令将季家抄家,流放岭南。岭南路途千里,瘴气遍地,祖父年事已高,熬不住一路颠沛疾苦,流放半途便没了,连一方薄棺都未曾落下。
余下家眷难逃兵卒折辱。
他温柔贤淑的母亲和妹妹,不堪押送官兵的欺凌,双双自戕,尸体被丢于荒郊野岭。
偌大季氏一族,千里流放路,死伤殆尽,最终能勉强活着抵达关押地的,仅剩寥寥十数人。
抵达岭南后,他们日日被押入矿山做苦力,食不果腹受尽磋磨。他的左腿便是那时落下的旧伤,伤及筋骨难以久立。
后来,父亲忍受不了了,为护他与体弱多病的小叔逃生,以身挡兵,被一众官兵乱刀砍死。小叔逃亡途中,旧疾复发,无药可治,也殒在了路上。
一家至亲,满门血泪,只剩他孤身一人,隐姓埋名流落至此。
听完季少容口述的过去经历,凌玥吟心口阵阵发疼,眼泪掉的更凶,“少容哥哥,你能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转而,她又替他愤愤不平,“都是怡亲王惹出来的祸事,他甚至不惜用自己嫡亲女儿来故意接近你,就是筹谋已久,想拉拢季家罢了,真是其心可诛,死有余辜!”
季少容一怔,“郡主你说什么?”
“就是楼宗明那个大女儿,不就是她故意勾引你的么。”凌玥吟想到云秀说的事就嫉妒的发狂。
她恨恨地啐了口:“真是不知羞,活该被烧死。”
可她没看见,季少容的眼睛正幽幽看着她。
他隐匿身份来到这虔州,凌玥吟的出现完全是意料之外,但绝不能让她坏了自己的事。
思及此,他又换回落寞的神情,对她说:“郡主也看到了,我是朝廷通缉的逃犯,如今隐于这偏远的虔州苟活,日日如履薄冰,若被人发现,那只能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凌玥吟立刻用力摇头,“我不会的,少容哥哥,我绝不会出卖你,我会替你守住这里的秘密。”
季少容望着她真挚的眼眸,心中复杂难辨。
随后,他朝她拱手,“郡主大恩无以为报。”
凌玥吟很开心,无人知晓昔日的季少容尚在人世,只有她知道,就像少容哥哥只属于她一个人。
可偏偏,她马上要走了。
离别总是令人难过。
她握住季少容的手,那双手宽大微凉,握上的瞬间她几乎要喟叹一声,这可是她多年的梦啊……
“少容哥哥,你在这等我,我一定会找机会回虔州来看你。”
季少容闻言,微微移开目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色苍茫,一如他看不见前路的余生。
“郡主不必如此,此地贫瘠,并不适合你往返奔波。”
字面上的意思是为她好,可真实意图是不希望因她暴露了自己。
可深陷执念的凌玥吟,只当他是心疼自己,哪还会去细想。
“我不怕苦,只要这里有你,我都甘之如饴。”
她望着他清俊隐忍的眉眼,积压多年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少容哥哥,你可知我……”
“郡主。”
季少容轻声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我如今这般境地,自身都难保,别说是身份尊贵的郡主您了,即便是寻常女子,我都给不了什么承诺。”
凌玥吟听着听着,心头慌乱极了,她不想再听这种话,遂再度伸手踮脚,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拉近,“旁人如何我不管,于我而言,少容哥哥便是世间最好的人,这辈子,我谁都不要,只认定你一人!”
季少容想推开已来不及。
一个香吻便直直送到了唇边,一触即分。
“你谁都不要?”
一道冰凉质问声,从竹林那头冷冷传来。
两人惊慌望去,只见一人负手立在青石小径旁,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戾气,牢牢盯着他们。
凌玥吟当即松开手后退一步,颤着唇: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