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月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眼皮沉沉,好不容易半睁开,她费力眨了眨,模糊一片的场景才慢慢清晰。
陌生的帐顶,空气中亦浮动着陌生的香气。
她脑子还有几分茫然,下意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刚一动作,
“嘶……”
左胸的部位瞬间有股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吟出声。
“躺着别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转瞬,有人影俯身靠近,那熟悉的清俊脸庞在她眼前骤然放大。
凌卓青往日原本妖冶的眉眼间泛着倦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正一瞬不瞬担忧地盯着自己。
“你没有生命危险。”
楼清月本攒了一肚子的郁结,有被欺骗的心寒,也有被欺辱的委屈不堪,胀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在看见他脸的这一刻,心头沉沉堵了许久的滞闷,倏然间消散了。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可质问的呢?
若真是他出卖自己,要赶走她这个累赘,当初何必要救她,岂不是多此一举?
眼眶莫名酸涩,胸腔中的情绪上涌,点点滴滴顺着眼尾漫了出来,划过苍白皮肤,消失在鬓间。
凌卓青眸色微怔,无措地看了几秒,起身便要去取帕子。
身形刚动,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
“别走。”
她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出口的声音还哑着,泪光涟涟地望着他,伤口因牵动,深深拧着眉,脆弱又可怜。
凌卓青顿住,扫了眼她倔强握着自己的手。
他难得没有抽回,只顺势坐了回去,转而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替她抹去泪痕。
楼清月也没有避开,就这么眼错不眨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
凌卓青迟疑片刻,“北狄王宫。”
他抬眸看向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眼底愧色难掩,“清月,对不住,隐瞒身份一事是我有错在先,察兰带人去寻你挑事,我事先毫不知情,害你受重伤受委屈是我的疏忽。”
倘若她最终没能熬过这一劫,他又该如何向远在朔平的清瑜交代。
楼清月轻轻摇头,“公子言重,我没有怪你。”
凌卓青低叹一声,“我收到风声赶过去,还是晚了一步,你安心在此养伤,先前我顾忌你知晓我的身份心生隔阂,不敢将你安置在王宫庇护,如今看来,是我棋差一招。”
长久的沉默过后,楼清月内心挣扎几番,还是鼓足勇气问出:“公子,我只问你一句,我父亲当真与北狄私通吗?”
这是怡亲王府满门倾覆的根源,是她的心结。
凌卓青眸光黯了瞬,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思忖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楼清月终于释然,她父亲果然是无辜的!
大喜过后即是大悲,亲人已逝,迟来的真相又有谁愿意为她们平反?
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滑落。
她哽咽着,握着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纵然使了力气让她胸口阵阵钝痛,也不愿放手,“公子,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因为我信你。”
凌卓青看着她含泪带笑,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楼清月似是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松开了手,羞赧道:“是我冒昧了。”
“公子……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为难了?所以察兰公主才会想逼我离开。”
她有自知之明,不仅是大昭罪臣之女,更是从烟花之地出来的,堂堂北狄少主身边,岂能留她这样一个女人。
凌卓青当即正了神色,“恰恰相反。”
他凝着她错愕的眉眼,轻声道:“你的出现,于我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楼清月眼神明亮,“真的?”
“嗯,清瑜她一直很挂念你。”
方才燃起的一点亮色慢慢淡下去,她望着眼前之人,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颔首。
此时,侍卫来报。
“启禀少主,察兰公主与雅娜小姐在殿外求见,恳请入内觐见。”
凌卓青眼神瞬间凌厉。
“让雅娜一人进来。”
殿外。
察兰满身戾气地干等着,自己亲侄子也要人通报才能进,存心让她难堪。
侍卫出来转达了原话。
雅娜脸色发白,无措道:“嫂嫂怎么办?少主只让我去,我害怕……”
察兰脸色铁青,她自持是北狄最尊贵的公主,哪受过这般冷落。
“我倒要看看,我这个亲姑母,今日能不能见一见我的好侄子!”
说罢,她拉着雅娜,准备要硬闯进去。
可守殿的侍卫蜂拥上前,拦下二人去路,“公主请留步!无少主亲口准许,其他人不得踏入起辰殿半步。”
“放肆!”
察兰怒目圆睁,盛气凌人地呵斥:“我是察鲁王的亲姐姐,整个王宫我哪里去不得?区区一个起辰殿,本公主想进便进,你们也敢拦我?!”
侍卫依旧恭敬回话:“公主息怒,王上早有明令,起辰殿一应事务归少主统管,即便王族宗亲,亦不可违逆少主的命令。”
察兰被堵的瞠目结舌。
好的很,年轻气盛,羽翼未丰便摆足了架势。
良久,她狠狠咬牙,压下满心怒火,转头看向一脸焦虑的雅娜,“罢了,你自己进去。”
雅娜苦着脸刚要说话,察兰拉近她低声叮嘱:“别怕,有嫂嫂在,无论少主问你什么,据实回话,万事有我替你撑腰!”
雅娜心头依旧忐忑不安,只能僵硬点头。
她跟着侍卫一路到了寝宫,穿过层层帷幔走入内寝,一抬头便看见床榻上脸色苍白躺着的女人。
还有端坐床边,一脸冷意的穆星少主。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雅娜心头一慌,赶忙低下头:“少主……”
“雅娜。”
连名带姓,没有尊称,雅娜似乎听出了他的怒意,慌张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他幽幽深眸。
“上月,是你偷偷跟着我出宫,在街头看见起了争执,又偷偷一路尾随,最后把那宅子的位置告诉了察兰?”
令人不耻的行为被点破,雅娜心神巨震,一下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