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鲁卧床多日,今日气色还不错,终于能下地走走。
察兰满脸怒色地闯了进来,嘴里气急的大吼:“你今日必须好好管管你的儿子!”
察鲁在桌案前坐下,招呼她过来,“何事气成这样?”
“我好好跟你说说,那穆星尚未正式登临王位,如今已然不把我这个姑母放在眼里了!”
察鲁闻言,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哦?那是他的不对,具体是为什么事?”
“哼,他从花馆带出来一个女人,养在了外面,我心软体恤他,怕他沉溺其中误了大事,便带着雅娜带上厚礼前去好言好语劝那女子离开,我这已经算给足面子了吧?”
察鲁喝了口茶,点点头。
“可那女人油盐不进,到头来,穆星不辨是非反倒将雅娜关去了地牢,你说说,有他这么做事的吗?还把我拦在殿外,我可是他长辈!”
察兰越说越气,为了储君名声,最后反倒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察鲁看着她面色涨红,依然淡淡笑着劝她:“是冲动了些,喝杯茶降降火。”
察兰说累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将空杯重重搁在桌上。
“我看他就是在大昭待得久了,性子都被诺敏养坏了!”她又继续,“年纪轻轻心气高傲,日后真登临王位,岂不是容易刚愎自用?这偌大北狄,他如何能守住?”
察鲁眼神倏地一暗,闷声咳了几声,才又抬头看她。
“王姐,平心而论,这件事不瞒你说,我已经有所耳闻,那女子没招惹你们,反倒是你们步步紧逼,我听说给了她胸口一刀?啧啧,下手太重了。”
察兰心头一滞,眼神闪烁地避开他目光,“是她不知好歹在先。”
“即便穆星执意将她留在身边,又有何妨?”察鲁摇头轻叹,反问一句。
察兰愣住。
“你这是什么话?!他是北狄未来的主君,身边怎能留着肮脏的女子?若是传出去,我北狄王族颜面何存?!”
察鲁敛去笑意,“我依旧是那句话,这又有何不可?”
察兰拧着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纵容他?你就不怕这女人日后蛊惑他,误了大事?”
“你以为天底下所有男子,都同雅朔一般风流无度吗?”他一句话顶了回去。
雅朔是察兰的夫君,花名在外,这是察兰最羞于启齿的污点。
察兰不满,“好端端的,说我做什么。”
察鲁看着她难堪的模样,语气带了点告诫:“我儿子的性子,我了解。”
“王姐,你手伸得太长了,你若妄图借一名女子拿捏他,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一语点破小心思,察兰脸色又红了下。
她强装镇定,“你怎能如此揣测我,我不过是为了王族声誉考量……”
察鲁正了神色,打断她,“从前或许是我没交代清楚,现在,我和王姐说一遍。”
察兰怔怔看着他,又听他说:“我察鲁的儿子无论带谁回来又是何身份,只要他喜欢,我都不会干涉,人生在世,能得几回喜欢?”
察兰哑口无言,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失策了。
处理那女人之前,她应该先来探探她这弟弟的口风的。
察鲁说完又自顾自喝茶,“雅昆近日骑射可有在练?课业是否用心研读了?若是倦怠懒散了,回头便让穆星抽空多指点教导他一二。”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儿子尚且学艺不精难堪大任,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的儿子?
察兰脸上血色尽褪,脸沉如炭,她心头又气又堵,偏偏无法反驳。
“好好好,是我多事了,以后我也不管这些,你们爱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察鲁轻轻颔首:“王姐能想通便好。”
察兰语塞,又追问:“那雅娜呢,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快点放她出来。”
察鲁脸上已经出现疲态,朝她摆手:“你先回宫去吧。”
“我这回去,雅朔必定念叨责怪我,我如何交代?”察兰憋屈。
察鲁不耐烦,“王姐,适可而止。”
察兰不甘心,可也暂无办法,能说动穆星的只有她这弟弟,但是再逼,反而会适得其反,只得憋着一肚子闷气,悻悻离去。
她刚踏入自己的宫殿,有侍女仓皇禀报:“公主不好了,方才阿朵被带走了!”
察兰身形一顿,阿朵是她贴身侍女,也是那日带匕首捅伤楼清月的人,“何人敢擅自动我的人?!”
“是……是主君的命令!”侍女垂首不敢抬头,“亲卫临走前还让奴婢传话,让公主不必再找她了,这样雅娜小姐才能回来。”
这一刻,察兰愣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察鲁的态度,这就是雅娜能被放出来的唯一办法,一命换一命。
也是在敲打她,休想插手储君的任何事……
朔平。
楼清瑜已然在凌玥吟的新宅小住了两日,两日之期一满,她便主动提出要返回世子府。
“不多住几天吗?我再过几日便要动身去虔州,到时你想我陪你也没机会喽。”
楼清瑜笑道:“我今日暂且回府一趟,免得世子又念叨,明日呐,我再过来。”
凌玥吟起了鸡皮疙瘩,“咦,你们俩真腻歪。”
辞别凌玥吟,马车途经闹市街巷时,楼清瑜特意让车夫停住,买了一大堆东西才回去。
凌鹤安今日公务繁杂,回府之时已然夜深。往日沉寂的观戎轩,今夜却透出暖黄灯火。
胸腔莫名跳个不停,脚步下意识加快。
推开门的瞬间,一室暖光倾泻而出。
楼清瑜静静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书正在垂眸细看,柔和的像一场梦。
听见推门动静,她抬眸看来,“世子回来了。”
凌鹤安站了一会,才慢慢走近:“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越来越放肆。”
楼清瑜叹气,“早知回来要挨训,就不回来了。”
她走到圆桌前,揭开食罩。
一桌透着香气的小菜,配上两蝶玲珑点心。
“你还没用晚膳?”
楼清瑜略显失望地看着他。
“世子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在后厨忙活了两个时辰,世子尝尝,看看可还合口味?”
凌鹤安眸光微震,深深凝着桌案上的吃食,胸腔里的跃动更激烈了。
他拿起一双筷,夹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
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一路甜到了心底。
“好吃吗?”
凌鹤安皱了眉没有应声,反倒又夹起一块,送到她嘴边。
楼清瑜忐忑地微微张口细嚼两下,老实答:“味道还可以呀。”
“明知故问。”
他指尖捏着筷子,目光沉沉锁着她:“你怕是从头到尾都未曾尝过一口,拿我当试味的,嗯?”
楼清瑜连连摆手,“自然尝过的……刚瞧你不高兴,我以为放久变了味道。”
“变味还敢让我吃,你不安好心。”
楼清瑜听出他的戏谑,索性不说话了。
下一秒,凌鹤安拥住了她,拖着她后脑压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胸腔的颤动,“清瑜,谢谢你。”
楼清瑜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哪料,凌鹤安突然一把横抱起她,向床榻走去,“今晚留下吧。”
“世子,还没吃饭!”楼清瑜猝不及防,挣扎起来。
灼热气息落在耳边:
“做完再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