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楼清姐妹二人住进启辰殿后,最憋屈的当属骨鹫。
凌卓青直接不让他再踏入半步了,像提防禽兽一般,还真是厚此薄彼。
他冤的很,所以这日,他们依旧窝在察鲁宫殿的书房,这里俨然成了他们办公的地方。
骨鹫憋了多日的好奇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少主,近日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你可有略听一二?”
凌卓青目光凝在纸面上,淡淡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骨鹫啧啧两声,“这八卦可全是关于你的。”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宫里头那些侍女私下都在传,说少主你啊,看着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背地里却是一夜御俩。”
凌卓青笔尖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无聊。”
“哪里无聊了,有趣的很。”骨鹫半点不死心,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你都快成她们的谈资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宫里多少侍女挤破了头想调去你殿里当值。”
凌卓青这才抬眸扫过他,“你怎么知道?”
骨鹫在兴头上,一时嘴快:“我是听雅娜……”
话语说到一半,他猛地闭紧嘴巴,懊恼失了言。
雅娜之前就因做错了事,被少主削去了在王宫的职务。
凌卓青眼底一沉,“她还在管这些事?”
“那倒没有。”骨鹫连忙摆手,“她安分得很,只是她在王宫待了数十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闲来无事,旁人随口跟她提了两句。”
凌卓青:“多嘴。”
骨鹫讪讪摸了摸鼻尖,却依旧不死心,试探着问:“说真的少主,你来评一句,抛却性格,雅娜这人长相身材如何?”
凌卓青眼都懒得抬,手中不断落笔,“她让你来当说客?”
被点破目的,骨鹫索性老实坦白:“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知道的,雅娜的亲哥哥,是察兰公主的夫君,这层亲缘摆在这儿呢,所以察兰公主一开始便有意撮合你俩,想着亲上加亲。”
“哎,偏偏中间闹出那档子事,不仅这算盘落了空,你还当众罚了雅娜,也算扫了察兰公主的颜面,给她递了个下马威。”
骨鹫虽和雅娜交好,但他毕竟是察鲁的人,自然站在凌卓青这一边,“少主,你自己也提防着些,你姑母不是好相处的人,你们结下了梁子,她不会那么容易释怀的。”
凌卓青放下手中狼毫,捏起写满字的纸轻轻吹了几下,“我明白。”
“只要她们不再动我的人,我便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位。”
骨鹫耳尖一动,像抓到了把柄似的,立刻嬉笑着打趣:“你看看,你这话可说漏嘴了吧,之前还嘴硬,说楼清月不是你的人。”
一记凉凉的眼刀递来,骨鹫嘴边话语便咽了回去,心里暗道真是开不得半点玩笑,无趣,无趣啊。
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他问:“见你写了半天,这是什么?”
“给母亲的信。”凌卓青眸中换回柔意,将信仔细叠好放进信封,“问问她的近况。”
听他提起,骨鹫眼底多了几分敬重,由衷感慨:“诺敏夫人一生隐忍,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大义之人,确实该早些将夫人接回王宫了。”
回启辰殿时已入了夜,殿内灯火初上,暖意融融。
抬眸便见殿中站着一人。
楼清月一身浅白长裙,长发半挽垂落肩头,静静站在桂树下,有股隐于尘世的落寞之感。
四下扫一圈,不见清瑜的身影。
“可是有事找我?”
楼清月闻声回头,瞬间露出浅笑,她朝他走近,从怀中取出只小小匕鞘,“这是用你上回替我买来的鹿皮料子做的。”
楼清月声音软软:“前些日子事多心烦没顾得上,如今得了空,便连夜做好了。”
说罢,往前递了下。
凌卓青接过,匕鞘上还绣了几株翠竹,可见用了心。
他眸底晦暗不明,不见喜色,楼清月像是怕他推辞,又连忙补充:“每个人都有的,我给清瑜也做了一个,我们这样的人经历的事多了,总得带着暗器防身。”
凌卓青只得收下,“多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姐妹才对。”楼清月轻轻摇头,“若无你庇护,我们早已无路可走……无事我便先回西阁了,不打扰你歇息。”
“等等。”
凌卓青忽然唤住她。
楼清月脚步一顿,意外地看着他,眼中带着点期待。
暮色灯火下,凌卓青面容平静,他握着匕鞘,“清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啊,什么事?”
凌卓青邀她进大殿,两人相对而坐。
楼清月面色带红,垂着眸:“说吧。”
“清月,怡亲王府满门零落,到头来便只剩你与清瑜姐妹二人,长姐如母,关乎清瑜余生归宿的大事,我理应先告知你。”
楼清月敛了脸上笑意。
凌卓青:“十六岁在上京皇宫,初见清瑜那一刻便一见倾心,再见时,她历经磨难,可我对她初心未改。”
楼清月垂在桌下的手指蜷着收紧,她屏息听着,胸膛起伏不定。
“如今我终于能将她护在身边,”凌卓青道,“我想给清瑜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北狄,留在我身边的理由。”
“我想娶她为妻。”
楼清月猛地站起身,惊愕布了满脸。
“你认真的?”
凌卓青也站了起来,“心之所向。”
“可清瑜她……她与镇北王世子纠葛颇深,你不介意吗?”
“我只在乎现在。”他浑身散着股柔和,“让她落入贼人之手是我的错,往后余生,我会一点点为她抚平伤痛,不让她再伤心,这是我该考虑做的事。”
楼清月眼睛泛酸,扭过头去颤着声问:“你既然心意笃定,为何不直接跟她说。”
凌卓青凝着她静立片刻。
“清瑜有心结,是我无法解开的,你是她至亲长姐,她依赖你,信你。”
楼清月仿若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晃间,手撑在桌上。
她垂着头,等待心跳渐渐平缓。
随着那浓浓的不甘消散,她终于直起身看着凌卓青,唇角扯了扯。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