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庭院高墙,后院唯一住人的那处院子,早被严加看管了起来。
梨儿死之后,白若瑶便被凌啸鸣软禁在这里。
她白日昏沉心神麻木,一入夜便神智亢奋,彻夜难眠。
只她心底窝着一股气,宁死不屈。
这日天色尚早,还未到下人送吃食的时辰。
白若瑶突觉一阵躁意窜上心头,她站起来,烦闷地在屋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口中不停咒骂:“凌啸鸣,你这薄情寡义之人,你有种杀了我!”
骂了会又蹲在地上低低哀嚎:“梨儿,梨儿你去哪了?别躲着我,过来陪我……”
又或是那:“卓青,娘不是告诉过你,别惹你父亲生气……”
声音不绝于耳,神神叨叨难辨真假,好像真有人在和她说话。
只是屋里空荡荡,无人应她。
她瞬间又似回了神,猛地扑到门边,狠力锤去:“开门,给我开门!”
根本不会有人放她出去,她颓力地跌坐在地上。
锁链声“哗啦啦”响起,门开了。
白若瑶死死盯着来人,眼中布满怨恨:“你来做什么?凌啸鸣人呢,让他来见我!你给我走开!”
凌鹤安站在门口并未入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疯癫的模样,面上一丝表情都无,冷冷问:“凌卓青在哪里,告诉我,你就能出去。”
白若瑶闻言,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对着他的方向重重“呸”了声,“别妄想从我这知道,滚吧。”
说完别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凌鹤安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也不恼,冷笑了下转身离开。
贺冲刚将门锁上,就听得世子来了一句,“加药。”
“可是……世子,这五石散伤身,每餐中的量都是固定的,拿捏不好度,恐会有性命之危。”
凌鹤安回头冷冷看他,“她不是最爱装疯,直接让她疯了岂不更好,我不是父王,没有那么多耐心陪她耗。”
“那王爷那边……”他话还没说完,凌鹤安直接打断,“贺冲。”
“你是我的人,出了事有我顶着,你在怕什么?”
自然怕白若瑶吃过了量会死,也怕王爷知道后会与你决裂……但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照做。
“遵命。”
夜半,痛楚席卷全身,将白若瑶从睡梦中活活疼醒。
头像要炸开,连带升起一阵阵的恶心反胃,她撑着坐起了身,又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忽远忽近,四肢百骸更是酸痛不已,难受得她在床上来回打滚,一个不慎,跌下了床。
然头上跌到的疼不及身上心上的万分之一。
也不知在地上打滚了多久,意识涣散之际,她看到门口梨儿走了进来。
梨儿手上端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一并放在了桌上后,便焦急地跑过来。
“娘娘,你在地上做什么?”梨儿的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心疼地将她搀扶起来,替她理好面上乱发,“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梨儿摘了些做了这一盘,快尝尝,可还是那个味。”
白若瑶盯着她,委屈地泪流满面。
“娘娘不哭,是没有胃口?”
白若瑶连连摇头,她饿了,身上的所有不适也好似都随着梨儿的话被抽离,暖意覆上心头,筋骨酥软地仿佛沐浴过后般舒适。
她坐在桌旁,听话地拿了块桂花糕,小口吃起来。
糕点软软糯糯带着淡淡甜香,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她一边落泪,一边抬头问:“坏梨儿,这几天你去哪了,可知我有多害……”
然而,眼前景象波动起来,等她缓过神,才发现房门紧闭,面前哪里还有梨儿的身影。
白若瑶愣了下,又低头看去,自己手中空空如也,别说桂花糕,桌上连瓷盆托盘全都不见,她傻傻地举着双手捧着空气……
第二日晌午,日头正好,她才从混沌中艰难醒来。
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下人送来的午膳。
她一向觉浅,什么时候来的,她竟一点没发觉。
她发了会呆,她已经不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浑身都有种巨大的空虚感,再看向那桌上东西时,好似有神奇的魔力。
她奋力冲到桌前,麻木地大口进食。
饱腹之后,才觉血肉里的那种怪异感缓解了许多。
熬到傍晚时分,那股燥郁剧痛再次随之而来……
日复一日,她好像每到深夜便能见到许多人。
夜是痛苦的,也是让人期待的。
又是五日过去。
贺冲进了书房,“王爷,世子。”
凌鹤安会意,问:“父王,可要随儿臣过去?”
凌啸鸣沉默片刻,转过疲惫的脸,“你去吧。”
却在两人动身要离开时又叮嘱道:“莫伤了她。”
凌鹤安眸底掠过一丝冷然,颔首应下。
白若瑶意识涣散,恍惚间,看到门被打开,光投在那张被凌乱发丝遮挡的脸上。
她眯起眼来,只觉身形熟悉,再凝眸看去,眼中大喜过望:“卓青?你回来了!”
“你是来接我的吗……”
凌鹤安嘴角露出不屑,反手关上了门。
直至一个时辰过后,凌鹤安才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布满摄人的戾气,眉眼沉得仿佛要去上阵杀人。
贺冲连忙向屋内瞥了眼,只见地上躺着道白色人影,一动不动。
他眉头猛地一跳。
“放心。”凌鹤安嘲讽,“人没死,可以让父王过来了。”
贺冲暗自松了口气,好奇道:“世子可曾问出下落?”
他见世子一直冷硬的侧脸蓦地动了下,似乎在笑。
一般世子沉默的笑,准没好事,也预示着他心情极差,他便识相地不再去问。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王府,在门口站定。
贺冲见他抬眸,遥遥望着一个方向看了许久,而他们静立许久,半晌,才听他沉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原来躲那去了。”
贺冲正想张口问,凌鹤安道:“随我出趟远门,这次我要亲自将她抓回来。”
他侧目看去,世子眼里翻涌着的,是势在必得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