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罪臣女,沦为世子掌中囚 > 第154章 绝没有下次
  隔壁。
  清瑜将楼清月扶至榻边坐下。
  看她双目空洞地盯着地面,她心底轻叹一声,未发一言,转身去打了盆热水。
  将铜盆放在矮脚凳上,又取了块帕子和木梳。
  那满头乱发糊作一团,梳理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手顿了下,指尖上蓦地出现少许血渍,才发现是察兰用劲太狠,连发带皮拽伤好几处。
  下手便更加小心,待理顺之后,简单挽了半个发髻用簪子固定在脑后,才去拧干帕子,蹲下身,替她一点点擦拭红肿的脸。
  就在帕面擦过下颌的瞬间,楼清月突然一把抓住了她手腕,“清瑜,你现在不是应该恨透我了吗?”
  楼清瑜仰起头,看见的是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眸。
  她回得也很快:“是。”
  似乎被她平静的态度所刺激,楼清月猛地推开她,“那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像察兰那样,狠狠扇我巴掌来泄恨?!”
  “你摆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高贵什么?!”
  她喘着粗气,愤恨之下,一把扯下身上斗篷,重重甩在楼清瑜身上。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今夜我本就是处心积虑要睡你的男人,我就是要膈应你们!”
  “你凭什么这么冷静?!是不屑与我计较?是觉得我龌龊可笑?你心里其实在偷笑,很得意吧?”
  她不要看楼清瑜这副安然自若的模样,也不想看她那双透着同情和悲悯的眼睛,这样只会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楼清瑜也不恼,她起身,将那身斗篷轻轻折好放在桌上,才又重新看向她。
  “姐姐,我和你说过的,你可以喜欢卓青,世间任何人,皆可对他心生爱慕,可这世间的人和物,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占有,更不应使那些旁的手段。”
  “我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只想看他安稳顺遂。”
  楼清瑜对上她的视线,“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逼他两难,更不会让他痛苦,让他爱而不得。”
  句句在说自己的态度,可听在楼清月耳中,句句皆是在批判她的丑陋行径。
  她定定望了她好一会,那双眼中是认真,没有她想看到的嘲讽,而她,宁愿清瑜能和自己大吵一架。
  她突然觉悟,被偏爱的人,根本不屑同自己斗。
  忽然低笑出声,笑着笑着,滚滚热泪汹涌而出。
  “难怪你们能在一起。”
  她泪眼模糊,喃喃低语:“因为你和凌卓青根本就是一路人。”
  她也站了起来,抬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艳羡地要去触碰楼清瑜的脸颊。
  楼清瑜没有躲,任由她触上自己的皮肤。
  楼清月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渐渐变得哀伤,“清瑜,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小时候,总是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我喜欢的你也要,我想要的你也争,我玩什么你凑什么热闹,但是只要我说一句不行,你就乖乖退让,不哭不闹,最听我的话。”
  她哽咽着,声音里透着不甘:“为什么长大了,你就不听姐姐的话了?为什么唯独这一次,你偏偏不肯让我?”
  楼清瑜眸光微沉,心里了然她是什么意思。
  她坦然道:“儿时对姐姐的依赖,是因骨肉亲情生出的喜欢,那些东西也并非真想要,不过是孩童间的嬉笑玩闹罢了。”
  她重新敛了心神,“可卓青不一样。”
  楼清月噙着泪,眼错不眨地盯着她。
  楼清瑜:“姐姐,卓青不是玩物,不是可以拿来谦让的东西,我与他互通心意,彼此承诺交付余生,这是两情相悦,不是我能轻易割舍出去的。”
  楼清月突觉心口窒痛。
  她疼得弓着背,一手撑在了桌上,一手紧紧捂着被察兰侍女捅刀子的那处,无尽酸痛从已经愈合的伤口处蔓延开来。
  而楼清瑜身形分毫未动,依旧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楼清月忽然抬起头,双目赤红一片,脸上渐渐浮现出自暴自弃的狰狞,“察兰说得没错……我就是贱!”
  “迫入风尘是身子低贱,不择手段觊觎抢夺亲妹妹的男人是行为下贱!”
  她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楼清瑜双肩,咆哮着质问:“既然你也觉得我肮脏不堪,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是装大度的吧,演给凌卓青看,衬得我恶毒不堪?”
  楼清瑜静静看着她涕泪横流。
  她覆上楼清月双手,轻轻拿下,转身再次将帕子浸入温水,再细细拧干,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渍与污渍,动作温柔如初。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开口,“因为你是我姐姐,我心底会最大限度的包容你。”
  帕子明明是轻柔温暖的触感,楼清月却忽觉烫的她皮肤刺痛,楼清瑜黯然的眉眼在眼前放大,她清透白皙的脸上此刻才凝起了些沉郁。
  “也因为我们同为女子,皆有迫不得已的痛苦经历,我知你渴求爱,我为你心疼。”
  若是别的女人今夜对她说这些话,楼清月不仅嗤之以鼻,还会忍不住出口唾骂个狗血淋头。
  可这人是清瑜。
  她知道,她不会撒谎,她待她,从来都是情真意切。
  “但是,”楼清瑜继续说道,“姐姐今夜所举触碰到了我的底线,这是你犯的第一次,我可以看在亲情原谅你,但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股股委屈莫名的情绪争先恐后钻了出来,泪如雨下,比先前更加汹涌滚烫。
  她再也撑不住,一把死死抱住楼清瑜的腰身,将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震颤不已。
  “我知道,对不起……清瑜,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道歉,混合着哭声溢出。
  “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我本来已经说服自己要放下,可我看到他写给你的信了,字字深情,我嫉妒得发疯,我不甘心的……”
  “我承认,我嫉妒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清瑜,我现在已经自食恶果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不堪,所有人都会嫌恶我……清瑜,你别不理我,我只有你了……”
  楼清瑜沉默许久,心中亦是大恸。
  姐姐经历过的伤是常人无法体会的,而她在千疮百孔后还能好好活着,是需要极大坚韧的内心才能做到,也是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治愈。
  她缓缓抬起手臂,回抱过去,“我不会的。”
  得到这句肯定的答复,楼清月的哭声稍稍缓和,却仍抱着她不肯松手。
  “少容早就抛弃我了……我在这世上,也只剩你一个亲人,如果你也抛弃我,那我真不如去死了算了。”
  楼清瑜闻言皱了眉,“你只要好好的,没有人会抛弃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好”
  激动暴躁的情绪全都发泄完后,一阵阵难堪羞耻又紧随而上。
  “清瑜,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哀求,“太庙里的人必定都在嘲笑我,待在这会被他们公开处刑评判,我不要!”
  “我想走,我想立刻离开这里……”
  楼清瑜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楼清月松开她,改为握住她的手,脸上尽是痛苦之色,“我如今声名尽毁,王宫上下也很快就会知晓今夜的闹剧?我哪里还有脸继续留在潞城?”
  见楼清瑜迟迟不应,她膝盖一弯便要跪下,“清瑜,姐姐求求你了,帮帮我,陪陪我好不好,我不是要拆散你和卓青,至少……至少今夜我绝不要留在这里!”
  楼清瑜匆忙扶住,“你别这样。”
  屋内烛火跳动了下,映得楼清月脸上忽明忽暗。
  “你想走可以,我派人送你先回王宫。”
  门口,凌卓青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