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朔平,依旧带着寒意。
“主子,王府的马车已经到啦!”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楼清瑜看向天边,落日渐渐散去,带走了暖融的余温,寒意悄然而来。
丫鬟替她寻了一件藏青色斗篷,一路送到了宅院门口。
华贵的马车静静侯立,前后还跟着五六名侍卫。
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掀开帷幔时她愣了下,而后第一反应便是要转身下车。
“怎么见到我就要走,心虚么?”似笑非笑的语气。
楼清瑜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凌玥吟端坐着,一身湖蓝色锦裙,发髻高束,鬓边珠翠生辉,整个人相比从前少了几分稚气。
她莞尔一笑,说道:“我可是时常念叨你,回朔平怎么不来看看我呢?”
“楼清瑜。”
楼清瑜目光微颤。
凌玥吟居然已经知道她的真名?
她先前还笃定,凌鹤安会替自己守好这个秘密,一旦泄露,祸及的可不止她一人,整个凌家都要受牵连,他竟会告诉她?
而且,先前利用凌玥吟出逃,在她得知真相时必定早就对自己恨之入骨,既如此,为何还要让她们二人见面,凌鹤安这次又是安的什么心。
无论他们兄妹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她都是被动的状态,带着满心疑虑,还是坐了进去,轻轻道了声:“郡主安好。”
她和凌玥吟本就应该无甚交情,过往的短暂情谊皆是弄虚作假,两人同坐一处,一时无言。
还是凌玥吟先打破沉默,“你可知,我已成婚有段时日?”
楼清瑜闻声抬眸,只惊讶了一瞬,随即淡淡道:“那真是要恭喜郡主,喜得良缘。”
又是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凌玥吟恨极了她,自己的一切拜她所赐,凭什么只有自己日日难以释怀!
她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低笑出声:“自然是好良缘,我夫君待我极好,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
楼清瑜静待她的下文。
“你可真好命,怡亲王一案,偏偏你能全身而退,逃哪里不好,非要来朔平,还入了我哥的眼,前后逃跑两次,辱他尊威,可到最后,你依旧毫发无伤。”
她越说越激动,“我哥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为了你,做了多少叛逆之事!可你呢?你扪心自问,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跑什么?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非要连累旁人,你还要害死多少人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
害死多少人么......
楼清瑜不是没想过,可左思右想,她对不起的只有凌卓青一人。
而她如今还能安然坐在这听她无端的指责,皆是她还有没做完的事。
当初出城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更不会主动去问凌鹤安。
“郡主的这些问题不该来问我,你心中有恨,也找错了对象。”
看着凌玥吟怒红的眼,她内心毫无波动,“你明知谁才是始作俑者,可你不敢忤逆,因为在他身上,你得不到满意的回应,所以你只能来寻我发泄,如果这能让你痛快几分的话,请随意。”
凌玥吟张着嘴,被她震惊地恍惚了一瞬。
这人居然敢回嘴?敢戳她的痛处?
她怒斥:“你说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郡主又在吓人,”楼清瑜笑,“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哥哥,他可会舍得让我死。”
“呵。”被她一眼就看穿,凌玥吟一股闷气憋得心里发痛!
装,你就继续装。
接下来,两人无话可说。
马车行了许久,停了下来。
楼清瑜出来后才发现,面前一栋高层建筑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极其亮眼。
看了眼门口牌匾上的字:万宝楼?
她突然记起,这里来过,凌鹤安把她带来羞辱过一回。
心下厌恶反感,又想故技重施么?
“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哥哥都该等急了。”凌玥吟见她傻站在门口,出声催促。
一路随行上了三楼,隐约能听见丝竹雅乐声从四面传来,回廊间,一间间房或开或关,时不时碰到几名打扮妖冶夸张的女子,和一些穿着华贵的各路男子路过,所到之处,都能闻到阵阵香气。
进了包厢,这里的空间比上回小了好几倍,外间仅放置一张圆桌,明显只用来招待两三名贵客,景致倒是与上回相似,满目皆是奢华惊艳。
地面铺着厚毯,脚踩无声,四壁悬挂名家字画,案上陈列着珍瓷古玩,暖香袅袅。
内间......楼清瑜往里瞥了一眼,是供人休息的拔步床。
厅堂中央,四名舞姬身着水袖舞衣候着,见她们坐下,便随乐而舞。
“哎哟,郡主可算来了。”
此时,一名风姿绰约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热络地和凌玥吟打招呼。
花姑是万宝楼的老板,早前凌玥吟便向她订好包厢,方才得知她已到,便忙不迭赶过来,一面还用余光看了眼楼清瑜。
“这位......是郡主的朋友?”
“你什么眼神?”凌玥吟翻着白眼轻嗤一声,不答反问:“人来了没有?”
花姑瞬间了然,郡主先前如何交代的,她都记得牢牢的呢,“没呢没呢,许是贵人事多,我去楼下候着,等人一到,我亲自给您带上来可成?”
凌玥吟摆摆手,花姑陪着笑退了出去。
回头看见楼清瑜坐的端正,不由冷声道:“吃啊,傻坐着干嘛,别等会告状说我苛待了你。”
楼清瑜扫了眼桌上吃食,并没有胃口,只是好奇,“世子今日设席是为何?”
“嘴上说着哥哥如何看重你,怎么,他都没同你说么?”
见她有意刁难,楼清瑜也不再追问。
“无趣。”凌玥吟哼了下便站起身,“我去楼下透个气,警告你,不许乱跑!”
不等她应声,扭头就走。
舞姬又跳了片刻,曲毕,也躬着身退了出去。
奢华的包厢,转瞬只剩她一人。
没过多久,两名侍女端着果盘进来,又替换了炉内已经燃尽的熏香,才站在她面前恭敬说道:“姑娘,世子爷已到正在一楼,让您再耐心等候段时间,奴婢们在门口,您有事便吩咐。”
“好,多谢。”
楼清瑜愈发奇怪。
她到现在都不知,今夜来到底所谓何事,凌鹤安迟迟不露面,莫非这次又想借着自己来恶心谁?
念及此,心里就对他的卑劣行径更唾弃。
屋内安静极了,又是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等的耐心渐渐消失,等的心头涌起滞闷烦躁。
莫名觉得屋内温度升高,忍得背后也渗了汗,心道许是她穿多了,便随手解下了斗篷。
她顺势抬手要去擦额头的汗,手背刚触到皮肤,就瞬间警觉起来。
她的身体居然在发烫!
从进来便什么也没碰,意识到这点,楼清瑜第一反应是去看那香炉。
丝丝缕缕的轻烟,从貔貅形状的容器中散出,原本憨态可掬的神兽,此刻看去,犹如变异的蟾蜍,正往外吐着毒气……
她匆忙起身,刹那,脚下一软,伏地难起。
烛光晃了下,熄灭了。
“来人!”
她喊了好几声,门口无人应她。
昏暗笼罩着整间包厢,一如那夜的世子府刑院......
突然心中发笑,凌鹤安,同样的手段你到底还要玩几次!
她奋力向门口爬去。
好不容易触上门,拽了几番,根本拽不动,门被锁上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模糊地说话声。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眼睛被亮光刺了下,眯眼间,有道壮实的身影瞬间晃了进来,伴随着浓烈的酒气,而他身后的门再次被阖上。
楼清瑜下意识怒斥:“凌鹤安,你又想......”
那人却突然定住身形。
借着门外微弱光线,依稀能看见男人脸上陀红一片,正低着头疑惑地打量着自己。
楼清瑜倏地浑身僵硬,颤着唇,“你......是谁?”
听到声音,男人终于露出笑容,满眼迷离地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