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惊呼,一个尖锐的东西悄悄抵在了她腹部。
冰凉隔着一层里衣,让她抖了下,那女子警告:“嘘,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过去坐下,我们谈一谈。”
两人亦步亦趋地来到桌前,女子顺手把襁褓往桌上一扔。
楼清瑜双目圆瞪,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接,哪知触感轻飘飘,一点分量都没有,她打开一看,哪有茗儿,里面不过是一只布枕罢了。
心口一沉,“你把茗儿怎么样了?”
对方眉眼平平无奇,是扔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样貌,她不记得曾经和她结过仇。
那女子倒是把刀挪开了,“看了这么久,认不出我?”
楼清瑜摇了摇头。
“那这假面做的挺成功的嘛。”
假面,她突然心跳有些加速,带着疑惑,轻声问道:“你是北狄人?”
女子不答,只盯着她,手覆上自己耳后,抠了几下,开始一点点掀开。
直到那张面皮被完整撕下,底下露出一张白皙清丽的面容,凌厉飒爽,眼神不复最开始的怯懦,变得从容不屑。
不屑?
如此一看,好像真在哪里见过。
见她似乎还是想不起来,女子冷笑了声:“别费力想了,你我确实只见过一回,记不住也很正常,我来,是想问问你,有个人你可还记得。”
楼清瑜被她问得糊涂,但从进门到现在,这名女子虽是威胁之态,却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何杀意,故而她撤刀后自己也并未大喊大叫。
“谁?”
女子嘴中轻轻吐出三个字:“凌卓青。”
当这个久未被人提及的名字,这个深埋在她心底的名字,再次被人念出时,楼清瑜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带着警惕地目光,她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承宏太庙那夜,楼清瑜,我们见过的。”女子道,面上逐渐狰狞,“察兰是我嫂嫂,雅昆是我侄子,我是雅娜,现在,你记起我来了吗?记不起也不要紧,你可还记得也是在那一夜,有个男人为了你,被人捅了好几刀,最后还被残暴地钉在树上,血染红衣,赤土一片,我问你,你还记得吗?”
屋内仿佛骤降了好几度,瑟瑟寒意卷走了楼清瑜身上所有的热度。
她的牙关在发颤,她的手也在颤抖,一颗心仿佛被人用簪子反反复复扎透,疼的颤动不已。
她怎会忘?
她不会忘,永远不会。
手指抠着大腿皮肤,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所以你是来替他报仇的,我想你或许找错了人。”
若是来报仇,那就不是敌人,是盟友。
雅娜看她面上毫无惧色,嗤笑地摇了摇头。
“果然跟了凌鹤安就是不一样了。”雅娜手中又开始把玩起那把匕首,“这么淡定,你是觉得我不会动你?”
她环顾了下四周,眼中止不住的讽意,“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惬意嘛,要什么有什么,你帮了凌鹤安这么大一个忙,他又这么宠你,怎么不把你接去世子府给你个名分呢,你现在算什么?外室?”
面对雅娜不善的揣测,楼清瑜没打算与她争辩,“我的境遇与你无关,你直说即可,冒着危险进来,不会只是为了来嘲讽我几句吧?”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雅娜没放弃,看楼清瑜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怨起来,“那我换个更直白的方式问你,你对凌卓青,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你对那个温柔善意的男人可曾有过真心?凌鹤安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临时倒戈?你可以告诉我吗?”
雅娜,是察兰的人,察兰与楼清月联合演了一出戏,差点毁了卓青,那这个女人就不是卓青阵营里的人。
既不是自己人,这种私事也没必要向她细说,她停顿半瞬,反问回去:“若你真是为报仇而来,不必等到今日,出事后,回朔平的路上,未何不见有追兵?你现在不动手,想来也是在我身上另有图谋,与其在这纠结我与卓青的关系,不如想想,如何去救你们少主尚被困在镇北王府的母亲。”
雅娜闻言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你说的既对又不对,想要你的命是真的,想救人也是真的。”
他们果然是来救白夫人的!
楼清瑜听后眼睛都亮了,“所以你来是想找我帮忙?你们打算如何救人?”
刚回朔平时,凌鹤安就与她说过,朔平埋伏着人,妄想救出卓青的母亲,可后来迟迟没有动静,她想,会不会随着卓青离世,他们也就放弃了。
“我告诉你,你转头就会告诉凌鹤安,一如当初,是你引着凌鹤安逼死了少主。”雅娜白了她一眼。
楼清瑜皱眉,刚想反驳,可雅娜说的是她引来了凌鹤安,是吗?
好像也是,他本来就是要杀卓青,但能找到卓青,却又因云城的告密,兜兜转转,与自己始终脱不开关系。
见她欲言又止的沉思模样,雅娜觉得她已经是默认,心底不禁为凌卓青鸣不平,“少主先前差点是要娶你的,为了你他可谓不顾一切,你至少是个人吧,是人都会有恻隐之心,不求你一命偿一命,至少,能不能保留一份愧疚?你忍心看他母亲被囚禁被逼疯吗?”
楼清瑜知她误会了什么,不,不止是她,和她一起来的人,甚至是整个北狄王宫里的人,都有所误会。
对她有偏见似乎也合理,爱人身死,而她过得好好的,这不符合世人眼中两个人的真爱。
所以对着雅娜,她也说的明明白白:“你不必激我,对卓青我问心无愧,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要我的命,但在这之前,必须要救出他的母亲,只是……”
她盯着雅娜,镇定道:“我看得出,你并不信我,而我同样也不信你,承宏太庙的事,你事先知情,那你与卓青就是对立面,我不信你会真想救他母亲。”
雅娜深深看她一眼,心道她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场合确实不妙,遂只能道出今夜来的真实目的:“空口无凭,你不信我是对的,所以,我让你见一个人。”
楼清瑜:“谁?”
“去了便知。”
“明日巳时,彩衣街,你曾去过的那家绸缎庄,想办法再去一趟。”
说完,她把桌上那布枕重新包好,也不看楼清瑜什么表情,自顾自走了出去。
雅娜之所以会独自入府,是他们料定,即使楼清瑜早已叛变凌鹤安,为了钓出雅娜身后更大的鱼,也断不会取她性命。
一切只待明日便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