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凌卓青不知何时回来的,见她不仅下地,还穿戴整齐,一副要走人的模样。
侍女们低着头要退下,他余光一瞥,“等等,这是什么?”
“回少主,这是奚达命奴婢们熬的避子汤,说等姑娘醒了,便及时伺候姑娘喝下……”
“混账!”哪知,凌卓青瞬间暴怒,“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分不清吗?他人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娇连声称是。
寝殿内又恢复了安宁。
凌卓青转过身,目光一瞬不落地盯着她,步步朝她逼近。
他眼中的情绪她看不懂了,狂怒暴躁之外,还有痛苦愧色。
只是,他才刚训斥过侍女,这般凌厉模样向她走来,她也有些胆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自己走的太晚了吗?
是吧,这里是他的寝宫,事做完了,休息一会也就罢了,怎耽误到这个时辰还没离开,于是,她急急解释:“我……我实在太困,起晚了,抱歉,我马上走……药,我也已经喝光,你不必担心。”
说着,躲过他视线,准备越过他离开。
横空伸出一只手,惊呼中,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天旋地转间,她再次被放坐在了床上。
不给她起身的机会,凌卓青俯身撑在她身体两侧,“你方才没听见吗?药不是我下令给你喝的,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肯定在偷偷委屈,骂我这男人怎这般无情,只把你当做一个泄欲的玩物,真是恨极,真是瞎了眼,对吧?”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寒冬的凉意,迫得她只能撑着身子后仰,嗫嚅半天,只道出一个“嗯”字。
没料到她承认的这么快,凌卓青还愣了下,假装绷紧的神情瞬间瓦解,随即失笑道:“对,就该这般坦诚,哪里痛,哪里不爽,都说出来,闷在心里玩猜谜游戏,不怕憋出病来?”
说完,他眸光下移,伸手欲要解她斗篷。
楼清瑜诧异万分,惊恐地死死压住,“不行了……太累,今天不可以了!”
她眼神像是见到了禽兽,凌卓青无语,“殿内这般热,穿这么多可会舒服?你都出汗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楼清瑜才发现确实闷得有些难受,遂自己解了下来。
凌卓青也坐在她身旁,长臂一揽,将她搂在怀中。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
楼清瑜:“启辰殿。”
“怎么,我这住着不如你那个小屋子舒适吗?”凌卓青有些抱怨,“我若晚回一刻,又得跑去寻你。”
楼清瑜不知他语气是真是假,只疑惑道:“你不想让我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往后你就与我同住。”
她有些恍惚。
却听凌卓青缓和了声音,“清瑜,我去找了姑母,那夜承宏太庙的事,她也与我说清楚了。”
“我才知道,原来那时,我已经动了娶你的心思。”
怀中人的呼吸倏地急促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还突然记起,那夜在小院中,你承诺过我的事。”
“什么!”楼清瑜彻底坐不住,仰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记起来了?”
凌卓青看她瞪着双大眼,笑道:“只那一幕,你来说说,答应了我什么?”
楼清瑜心跳得厉害,他居然恢复了些许记忆,也就是说,只需帮他回忆些细节,再耐心等待,迟早有一天,他能记起所有。
巨大的喜悦下,她简直要脱口而出回答他:“就是答应了你……”
沉默。
凌卓青挑眉,“怎么不说了?”
“你明知故问……”
“哈哈哈!”
难得听他这样笑。
笑了好一会,温柔的吻落在她额头,“清瑜,你已经兑现了,我很满意,每一处都喜欢,非常喜欢……清瑜,对不起……”
见她闷声不响,担忧地望着她,却不想,看到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凌卓青心口抽疼,要替她擦泪,反被她握住了手,在他胸口埋得更深,“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拖累了你,我和你一样,也喜欢你,喜欢你的每一处,因为这是完整的你。”
男人动容,想了下,凑到她耳边,几乎舔上她耳珠,不知说了句什么。
楼清瑜的耳朵瞬间红透,推开他佯装要打。
这时,侍卫在外禀报,奚达在外候着。
凌卓青脸色瞬间恢复沉冷,“让他进来!”
奚达本还觉得自己昨夜办的事真是妙极,这楼姑娘一来,果然一下稳住了两个人。
他虽还不通情事,却知少主对那楼姑娘又爱又恨,而楼姑娘也未必想在此时怀上子嗣,他一合计,就做主让人去备了避子汤。
还想着,少主知道后必定要夸夸自己贴心。
哪知,来传他的人一脸严肃,跟着来的路上他都忐忑难安。
进了寝宫,少主还没发话,他先跪了下去。
凌卓青抱着楼清瑜,望着奚达冷冷道:“自作聪明,你不知那汤药伤身?我看你是嫌命太长,来人!”
“等等!”楼清瑜出声制止。
“奚达也是好心,别罚他。”
她望着奚达,温和道:“你起来吧,那夜在林中,若非你及时出现,我早已丧命于那剑下,你是我和卓青的救命恩人。”
奚达哪敢真起,只垂着头又低下去,“是属下的过错,请少主责罚。”
见凌卓青面色不愉地要开口,她忙拉过他的手哄道:“对待救命恩人不该这样,一碗汤药罢了,没什么影响的,好不好?”
凌卓青的手背被她柔柔覆着,听她温声软语,心里火气渐消。
对奚达道:“既知有错,下次莫要再犯,出去,这半月别再看我看到你。”
不用挨打,只是消失半个月,这救命恩人的待遇可太好啦。
奚达忙又叩首,领命而去。
待人走后,楼清瑜面上才浮现忧愁,“卓青,说到这避子汤,有件事我要与你明说……”
“不必,我知道。”凌卓青说道。
她诧异,“啊?”
他搂着她,让她躺倒在床上,而他也侧躺着,手指触上他的唇,“只不过方才一瞬,我又想起来了些,那日,我想把药喂你吞下,可你毫无意识,无法吞咽,我便饮了口水……”
“打住!”某人脸又红了,“我并不是想听你喂药的过程……你刚说,你知道了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想听,我是怎么趁机偷吻你的。”凌卓青面上佯装失望,又道,“镇北王妃心狠,她给张嬷嬷的药差点将你害死,别怕清瑜,若你愿意,北狄有不少名医可为你调理身子,若你不想,也不必勉强,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足矣。”
生孩子么?
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楼清月难产的画面,对她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是真想把茗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看了眼凌卓青,就是不知他可愿意。
……
自她搬来苍云殿,才发现凌卓青确实很忙。
日日皆是早出晚归,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若她已睡,他则尽量放轻手脚,在外间歇下。
白日里大多时候,楼清瑜都会陪着白若瑶,或是惦念茗儿的时候,凌卓青便会让奚达去察兰那将她接回。
从前二人情意最浓之时,也未曾同塌而眠,如今同居一殿,起初她还有些惴惴不安,可自那回过后,凌卓青却又突然端起君子之仪,未曾与她再赴云雨。
这夜,楼清瑜沉睡间忽觉有股寒意逼近,冷得她下意识裹紧了被子。
可这一动,那股寒意反而愈发明显。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所及处,背着窗外投射的昏暗月光下,一道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定定站着!
让她更为惊颤的是,那人手持长剑,剑尖有液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