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骁庭压下来。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传过来。
  阳台的冷风没停。今天的四九城,室外只有零下七度。
  好在房间里面有暖气。
  姜岁岁后背贴着落地窗玻璃。冰得她往前缩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会为了去酒吧跟他扯瞎话了。
  程骁庭的手掌贴上来,垫在她后腰和玻璃之间。
  “程骁庭,腿软。”姜岁岁抓着他的胳膊。
  “我扶着。”
  程骁庭没想真的惩罚她,就是气。
  自己长这么大,在四九城没人敢这样骗他。
  这会倒栽这个小姑娘手上了。
  他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腰。力道很稳。
  毛衣被推堆在锁骨处。
  冷空气碰到温热的皮肤,激出一层细密的颗粒。
  姜岁岁咬住下唇。
  岁岁知道是自己理亏。倒也不知道程骁庭要干嘛。
  楼下路灯亮着。两个大爷正对着棋盘研究残局。
  拍棋子的声音清脆,隔了四层楼还能听见。
  从阳台往下看,大爷花白的头发清晰可见。
  视觉上的落差把所有感官都扯紧了。
  岁岁好像还能看清棋盘上的对局。
  程骁庭动作故意很慢。他就是故意的。
  岁岁是视死如归了。
  “快点。”她催了一句。声音很轻,怕楼下听见。
  程骁庭低头看她。
  “半个月没碰。今天收本息。还要收你骗我的利息,连本带利。”
  姜岁后悔了。后悔去那家酒吧。
  佳佳可能不知道她的一次怂恿,害苦了自己的姐妹啊!!!
  岁岁也后悔穿那条裙子。更后悔在人群里冲他笑。
  她真的知道错了!!!!!!
  后面这下是真的自投罗网了。
  过程拉得很长。
  阳台地暖开着,脚底是温热的。
  姜岁后背贴着落地窗。玻璃上印出一团白色的雾气,中心是一个清晰的五指手印。
  汗从额头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脖子。
  岁岁看到楼下有人经过。
  那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姜岁岁心脏漏跳一拍。
  她把脸死埋进程骁庭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
  “他看不见。”程骁庭拍了拍她的后背。
  手掌干燥,温度很高。
  “害怕。”
  “别怕。”
  “万一能听见呢。”
  “这套房子的玻璃是航空级隔音。”
  姜岁岁骂他......
  程骁庭没反驳。
  考试周这半个月,她天天穿着那套黄色的海绵宝睡衣在书房晃。
  题做不出来就咬笔头,长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有一回坐他对面问题,趴在桌上,睡衣领口松了。
  她自己浑然不觉。
  他忍了半个月。
  老房子着火。
  可是能怎么办?
  自己的小女朋友要考试啊,得硬忍,洗了多少次冷水澡了。
  两个小时后。
  阳台的藤椅发出最后一声嘎吱响,停了。
  姜岁瘫在藤椅里。手指发麻,脚趾还在蜷着。
  毛衣扔在木地板上。羽绒服挂在玄关门把手上,滑下来一半。
  程骁庭的黑色风衣盖在她身上。
  风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程骁庭站直。扣皮带卡扣。金属碰撞出一声脆响。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滑动。额角有汗,但呼吸平稳。
  姜岁岁看着他。
  两个小时。他都看不出累的。
  但是岁岁是真的累了。这下更不敢骗他了。
  骗一次罚两个小时。再骗一次翻倍。四个小时。她会死。
  程骁庭低头看她。
  “以后还骗不骗了。”
  “不骗了。”
  “以后还背着我去酒吧吗。”
  “不去了。”
  “写个保证书。”
  姜岁岁抬起眼皮看他。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姜岁岁觉得幼稚。但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写保证书了,让她写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行。”她认了。
  程骁庭满意了。
  她缩在风衣里,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眼角红了一片。嗓子有点哑。整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洗澡。”程骁庭弯腰把人捞起来。
  姜岁岁没挣扎。靠过去。腿是真的站不住。
  “不撒谎了。”她声音发虚,“不去酒吧了。”
  程骁庭满意。
  姜岁没力气反驳。她在心里把“去酒吧”这个选项永久性地从人生清单里删除了。
  连带着把“对程骁庭撒谎”一并删了。不值当。真不值当。连带着把“对程骁庭撒谎”一并删了。不值当。真不值当。
  他抱着人进浴室。
  浴缸放满温水。人被放进去。
  水温刚好。热气往上冒。姜岁岁泡在水里,肌肉一根一根地松下来。
  她长出一口气,像被捞上岸的鱼。
  程骁庭坐在浴缸边沿,卷起袖子,拿花洒冲她的肩膀。
  姜岁岁睁开眼看他。
  折腾两个小时。这人面不改色。呼吸平稳。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不科学。
  “你背着我吃什么东西了?”姜岁岁问。
  程骁庭拿毛巾的手停住。
  “对我的能力有误解?”
  “你今天就很离谱。”
  “怕自己腰伤复发?”
  “我十八岁!哪来的腰伤!”
  程骁庭看她一眼。
  姜岁岁往水里缩了缩,水面没到下巴,“我骨头要散架了。你倒跟没事人一样。”
  “部队待了两年。体能底子在那。”
  “那你退伍都六年了。”
  程骁庭看她一眼。
  “每周健身四次。”
  姜岁岁闭嘴了。
  她想到了什么。每次去程骁庭房子的下一层那个私人健身房。杠铃片堆得老高。他深蹲的重量她看过一次,三百多斤。
  三百多斤。
  她才九十八斤。
  难怪他单手就能把她提起来。
  她往水里沉了沉,吐了两个泡。
  刚才在阳台上是谁先说快点的。
  姜岁岁闭嘴了。
  她往水里沉了沉,吐了两个泡。
  “你出去。”姜岁岁说,“各洗各的。”
  程骁庭没动。
  “出去。我要泡半个小时。你在这我泡不安心。”
  “怕什么。”
  “怕你又来。”姜岁岁直说了,“我今天额度用完了。透支了。你可以给我老实点了。”
  程骁庭看着她。
  浴缸里的小姑娘,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泡在热水里,只露一颗脑袋,跟他谈额度。
  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他把毛巾搭在浴缸边上。站起来。
  “泡完自己出来。别睡着了。”
  “知道了。”
  程骁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门不锁。”
  姜岁岁抬头。“为什么不锁。”
  “怕你滑倒。”
  算了,我也不泡了。